倒床不起的懒癌患者

杂食动物,主混京猫圈,胃口比较挑只好武白西瞳不拆不逆其余无差,喜欢写BE但其实特爱吃糖吼吼吼

『笔墨』宦游人Ⅲ(武白短篇)

日后那人便没了音讯。
武崧在那之后的很多年都在后悔,当初怎么没制止白糖,尽管他知道那没用,那人的执着——说白了就是死倔。
离开前并未觉得多么稀罕,放到现在反倒更加心心念念。
有时他拿起一串鱼丸,下意识想要丢到白糖碗里,环视一周却找不着眼巴巴端着碗的白发少年,恍惚了一阵才想起他已经走了。
这些微不足道的生活习惯都沁入了白发少年的身影,他也不觉得心烦意乱,而庆幸他至少不会忘了这世上还有白糖这个人。
这些思绪化作丝缕的游丝,拧作一根麻绳,套在他的脖子上倏然缠紧的那一天,是他与其他两位好友一同回到围楼的日子。
他们带着有些羞于见人的惭愧撩开门帘,回应他们的是门帘扫过扬起的飞灰。
灰之多实在呛得要命,一段时间内他们的视线都是模糊不清的。
积灰掩盖住生活的痕迹,那位慈祥的老人像是人间蒸发般,他们曾经的家已是人去楼空。
他们有过焦急的寻找,满山搜寻,除了一个对着梯田和围楼的土包什么也没有。
小青着了魔似的直愣愣地看着那个不起眼的土包,突然瘫倒在地以水袖掩脸泣不成声。
他只觉心底“咯噔”一下,席卷而来的是比被混沌侵入更钻心的疼。
也是那一天,他对远方的人更加挂念起来,随之便是日益浓厚的离愁,伴他度过一春又一载。
每日里,除了在宗宫内受训,武崧费尽心思地打听那位白发少年的去向,也屡次空手而归。直至他坐上宗主之位,振兴武门,娶妻生子,心底的对那白发少年的不安才渐渐平静,只留下驱不散的愁思。
他才及冠,便纳录宗同门千金阮氏为妻,说起来也是不少人的意思。当初武家事业才有些起色,他便成了宗主,一人抓两边事实在勉强,他便招了不少贤才管理武家事。这些人的意见不能不听,联合起来的一直要求就成了不得不听。
束手束脚的婚姻他终是不情不愿的,武崧自知他还是成了政治联姻的祭祀品。拜堂那天礼炮齐鸣,户户挂起大红灯笼,宗宫缠满红色的缎带,耳旁鞭炮响也没个停,所有人赞他们门当户对,他却自觉笑得比荣光的面具还假。
再说那位夫人,名门千金的模范,美色差不了小青多少,家务事也是样样精通,性子不急,在武崧看来就是一个精美的瓷娃娃,少了小青那般少女的生气。
那晚的洞房花烛夜,他在之后的十余年竟再也没行过房事,第二天便搬到了书房去住,更惹来不少仆人的指指点点,内容大抵是他不过一天便将妻子休了,短命婚姻。
流言蜚语他倒是不在乎,照常处理宗派政务,出入练武场,甚少同他的妻子交谈。阮氏似乎也不在意,妻子的分内工作做得完美,有时也帮武崧一同打理。
平平淡淡的生活产生些许波动是在三个月后,阮氏的健康急剧转下,不得不请来大夫,最后却获闻这些日子夫人呕吐不止的原因是怀了喜脉。
一次便中标,真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叹他低眉倒运。
消息传来,他现已身为人父,心里却没有喜悦,百感交集,像是将酸甜苦辣一同尝了去。
做一位父亲,意味着他必须要对另一个突然降临的人负责,他的言行举止会直接牵扯到他的情绪,武崧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好了准备接受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责任。
他在窗前,极力远眺天地交界间,却被清晨的淡冥遮了视线。
武崧又想起那位白发少年,也许此刻正在远方的异国闲步逍遥,惬意享受清风十里,偶尔抬眸仰望一碧苍穹,不经意间扫过之处是他视线所向而不能及。
或许是时候要个孩子了,他想。
——TBC——
窝窝窝知道这篇炒鸡短!!但是——再写下去就会完结了啊!【对没错其实是强行凑四+拖欠】

『笔墨』宦游人Ⅱ(武白短篇)

他迎着朝阳走,阳光为他铺下一条光明大道,可他心里满是不知路在何方的迷茫。
当时他只在做宗待了一个月,便偷溜出来寻思着跑回咚锵镇探探。
过了城门,踩在那熟悉的街道,他一路飞奔,顾不得心如擂鼓,直至街角破烂的土木屋。
“豆腐,汤圆,我回来啦!”他撞开脆弱的门板,却因进的气儿赶不上出的扶膝粗喘。
可呆了片刻,他也没有听到愉悦的欢迎词也没有人抱着他欣喜若狂。
他抬眸,家里的摆设未曾动过,唯独少了那两人。
兴许是在围楼那儿吧?
看着地上寸厚的积灰,他没法用这样乐观的念头安慰自己。
白糖又火急火燎地跑向近郊那片竹林,七拐八绕,水流淙淙,竹林飒飒,反倒给他添了不安感。
“婆婆!”这回他连气儿都不及喘便掀开门帘踏进屋,见一位拄着拐杖的白发老人,头上缠着绿头巾,从房间里走出,他心里的一颗小石子儿算是落下了——可还有几颗大的悬着呢!
那位老人如故地面露慈祥,不一样的似乎是从前充满活力朝气的班主,第一次露出苍老之态。
“回来就好。”老人的声线有些沙哑,透着欣慰。
她微微侧了侧身,头朝白糖身后探着,等了有一会,身后静悄悄的门帘让她失望了。
“怎么不见其他人呐?”金婆婆的神色依旧和蔼,然而面颊颤抖,仿佛在期待,亦或害怕。
“武崧小青大飞?”白糖努力装作不屑,故意没提到唐明,“他们现在可在宗宫享福呢。”
她颔首,头又在探了好一会儿,才悻悻缩回来。一声叹息自老人唇齿中溢出,她在白糖的注视下拭了拭眼尾。
“婆婆,你有看到豆腐和汤圆吗?”这回轮到白糖东张西望,“怎么也不见荣光师兄?”
他换来的是老人一声长叹,和一个残酷的事实。
“小半年前,有人家时不时失踪,豆腐和汤圆也不见踪影。荣光怀疑有魔物作祟,便去探查,一走又是不归。”那位老人攥紧了拐杖,骨节泛白,像是怕自己一时腿软直接倒在地上。“但自那之后,再没有人失踪的消息。”老人低下头,近乎自言自语地喃喃,是说给白糖听的,也像是对她自己的安慰。
白糖也垂头,生离死别,一年来他见到了太多太多,唐明含笑离去他还历历在目,此刻他除了心里化不开的伤感,面色平淡如常。
“白糖啊,”老人突然仰面挣开了眼,那双金色的瞳仁如今黯淡无光,直直映射至他的琥珀眸子里,“留下来多陪婆婆几天吧,反正婆婆的日子也不多啦。”
这句话直击他的心房,白糖瞪目,嗓子眼一阵阵地发紧,悲伤若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将他淹没。让他难过的不是又一位亲人的即将离去,而是老人根本不在乎生死,只是祈求地看着他,希望入目的最后一眼不是空虚的楼房。
“好。”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
日子又晃悠悠地过了一个半月,他每天挑水、洗衣、做饭,这些本是大飞的活,路上本就险象环生,他们也有时不时地失散。于是大飞就教了他一些,希望他起码能照顾好自己。一开始他还磕磕绊绊,熟练了之后也勉强顾得好自己。放到现在,他真心为大飞竖起一个大拇指。
家务之余,他最常陪老人说话聊天,配上一盏茗茶,隐隐疼痛的心口不是那么明显了。
直至一晚,老人盯着天上的星幕望了许久,再垂首又是一袋烟,似乎是侧耳谛听环绕围楼的蛐蛐声儿,才把白糖叫到跟前。
她艰难地踮起脚,够长了手摸摸白糖的头,面上的笑容又漾开一点,像是欣喜地发现白糖已伸长了好大一截。
“白糖啊,”她收回苍老的柔荑,“我也该去见见唐明师傅啦。”尾音上扬,似乎去见的真是什么阔别多年的友人。
白糖眦目,话抵在牙关,却始终无法脱口,只能看着老人旋身回房。
次日天才蒙蒙亮,他蹑手蹑脚地踏入老人的房间,床上的老人没什么动静,神色安详,若沉浸在一场无边的美梦中。
白发少年湿了眼尾,而后吃力地扯出一个庆幸的微笑。
在竹林景致最好的地方,多了一个土包,他披着白床单,在土包前跪了三天。
家没了。
尽管那两幢他能称之为“家”的房子依旧在那幸福和乐的小镇,但没有家人的地方,也不过是没有生气的鬼屋罢。
如此,他也漂泊无依。
一个乐天派突然变成一位清心的道士,也不知他怎么就成了这样,可若是一个人,嘴里的鱼丸也淡涩无味,倒也说得通。
一斗笠,一蓑衣,携着正义铃,在猫土上流荡,食野味,露野宿,想换换胃口便去客店里打几天短工。
他游荡了十年,常年没个落脚,像个无根的娃娃,直至消息传来——打宗宗主暨武家当家要结亲了。
他听到,心依旧平静如止水,却按不住某个角落泛起的酸涩,对旅途突然生出一种疲倦。
老百姓都说黟山是猫土上最高的山,他便不知犯了什么病,铁了心地要在这山的最高峰盖一座民居。
折腾了几年,一座竹房才堪堪立在巴掌大的那点儿地儿。
黟山险又峻,半山腰之上多是没有路的悬崖峭壁,他把竹料搬上来时更是费了不少力,动用了京剧猫的力量,每一趟都累得够呛,半天才缓过劲儿,有几次更是险险地差点摔下山去。
竹屋盖成,他也没有多少欣喜,只是每天站在屋外眺望。云海之上,静得出奇,除了风声和偶尔的鹰鸣。
有些潮湿的季节,他望,只望见云海,更多的感觉是超脱红尘之外,世间的喧闹都与他无关。比起这份平静,他更喜欢多时那极为晴朗的天气,能看见对山的绝壑,和朦胧在山脚下的小镇。一想到再没有东西能遮挡他的视线,他每一眼都可能与某个绿眸遥目相撞,心里某个角落乐得能开出花来。
他不知道他在乐什么,这无结果的乐又能乐到何时,只是到一次到山脚下听说武家夫人生了娃,那乐消下去不少,却还在乐。
他依旧喜爱站在屋外眺望,不过再也无法忽视心底泛起的淡淡苦涩。
一望,便是二十余载。
——TBC——

『笔墨』宦游人Ⅰ(武白短篇)

小甜饼,不怎么甜就是了,先虐后甜
整篇文章分四个章节,现在只写了四分之一,存货是啥我不造
题名出自王维《送杜少府之任蜀州》的“与君离别意,同是宦游人”,但是武白的关系不是单纯的朋友请相信我!!!⊙∀⊙表现得不太明显就是了
看完第七集就想写的一篇,只苦于找不到合适的意境,到了黄山感觉我整个人都升华了,回来终于对这篇文有了成型的想法
更新龟速,大概一到两天一更吧有时拖拉点会拖个几天。
总之欢迎催更,嘛催不催得动又是另一回事_(:з)∠)_
祝食用愉快( ͡° ͜ʖ ͡°)✧


黯大败,昔日厚重云层下的猫土终于迎来一线明光。
光暗之间终究是有平衡,若阴阳,如日月,似正邪,混沌也是不可灭却的。
幸好,京剧猫们还在。
猫土的居民生活依旧艰苦,但已不像从前那般喘不过气儿。比如讨生活的艺人,大可在街上吹拉弹唱,不必提心吊胆。若是哪个旮旯里窜出一小点儿混沌,最近的京剧猫便会赶来平息事态。
一晃,已是三十余年。
某个偏僻小镇的茶馆里,众多人围在其中一位长衫长者面前,也有的见实在挤不进去,便故作矜持揣着凉透的茶杯,实则竖起耳朵听得认真,就着杯沿磕着牙的动作。
厅堂无声,隐隐传来街市的喧闹,来往的马蹄踢踏声,也丝毫没有打动一屋子人的聚精会神。
“却说星罗四将除了混沌,拯救猫土,然如今各散四方。预知他等而今如何,”但闻说书人醒木一拍,端起桌上的温茶,不急不缓呷了一口,又道,“且听下回分解。”
茶馆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那位却已摇起了扇子。
说书人口中的话当真不假。
当初,星罗四将重新聚齐也是黯败后三月。他们被各自宗派的宗主带走,分离便是一段不短的时间。可如今,他们聚到一起,没有人怀着愉悦的心情,每个人都清楚,这或许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聚会了。
小青看着白糖,口开了又闭,心底犹豫着到底怎么跟白发少年开口才好,可来来去去磨了半天,依旧难吐半个音节。
她有些无措地看向大飞和武崧,那两位也是一副挣扎的模样,常常“呃......”一声便没了下文。
最后还是白糖先发的话:“哎呀难得聚聚你们都那么死板干什么?”白糖笑着,似乎还是和从前一样阳光,嘴角却弯得很勉强,面上肌肉时不时抽动,像是随时会垮下去。
她定定地凝视白糖,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瞒着他了。
“白糖,是这样的。”小青语气轻快,让人感觉她将说的事不过家常便饭,“宗主说我有机会继承下一任宗主,想让我到宗宫里专心练功,以后我可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生活......”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先沉了下来,越来越轻,投向白糖的目光更加小心翼翼,提防那人下一秒就会变成什么怪物似的。
武崧盯着自己的脚尖,下巴几乎要戳到自己的胸骨上了。“我也是。”他双唇嗫嚅着挤出这句话。
“俺也是。”大飞的眼神四处乱飞,就是落不到白糖身上。
“是吗?那很好啊,先恭喜你们!”白糖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嘴角弧度反更甚。他抱着手臂,似乎是无所谓的,“那样我也能放心地遨游猫土啦。”
武崧看向白糖的目光多了几分深邃,那表情他太熟悉了。
好强如他,多少次他内心苦楚难受,却倔强地扬起嘴角,摆摆手说“我没事”。
也是白糖这样的表情啊。
他们打败了黯,尽管孩童天性未泯,但平日里都有沉稳的一面,没有人不觉得他们的前途不可限量。
反观白糖,又是他们中最特别的一位。
不时地脱线,一到危急时刻却最为靠谱。他的强大,无人质疑。
但宗主之位,岂非儿戏?
关键时刻靠谱又怎样,平常嬉皮笑脸不正经,极易使敌人浸入,在整个宗派里蔓延,最终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
强大并不是成为宗主的唯一要求,所以这宗主之位,无论如何也轮不到白糖。
他或许可以努力修炼,成为做宗里的一代高人,守护做宗。惜常年在一个地方兜兜转转,无所事事,也实在不像他的作风。
唯此,摆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条。
“你这丸子......”武崧的眼前有些朦胧,他拼命地眨眨眼,几步上前,又拳轻砸在白糖胸膛。
“哎哟喂,臭屁精你嫉妒我能逍遥世上就直说,别动手动脚。”明明脚跟子未移,白糖人先弯了腰,捂着胸口,五官皱成一团。
两人耍宝似的举动终于缓和了空气中离别前僵硬的气氛,小青捂着嘴偷笑,尽管她的眼角已泛起泪花。
白糖将头埋得更低,因为眼眶中溢出的泪早就将他的眼脸湿了个透,心中化开的苦涩蔓延至舌尖,跟啃了没熟的桃子似的。
他暗笑,涕泪更加爬得他满脸都是。
那天他们靠在一棵枯树下,四人正好围了那树一圈,看不到彼此脸上的苦愁,但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别乱吃东西,当心吃坏肚子。”“知道了。”
“常回来看看,记得给我带一点油彩村的火山泥。”“知道了。”
“再到处惹事让我们担心,你就老老实实回做宗待着,听见没?”“嘁,臭屁精,就你话多。”
他们对他的叮咛,白发少年都一一应答,只逢武崧定要顶上两句。
就这样到了日暮月仲,望着满天星辰,又开始回忆这一年奔波在外的点点滴滴。他们不觉过了多久,只知看着天上明星,头一歪便睡了。
正是初秋,夜晚不多冷,但和着凌晨的露,也要打个寒颤。
白发少年一夜无眠,只是鬼使神差地握着身旁武崧的手,感受一皮之下流动的打之韵。他的体温总是较白糖高,无论白糖如何跳。
白糖突然怀念起那双绿眸发起狠来瞪着他的样子,像是要把他吃了一样。
他忍不住轻笑,又不敢大声,只是把声音含在喉咙,肩膀耸动几下。停下转动的思绪又是淡淡的凄凉——以后大抵是看不到了吧。
每想那人摆着师兄架子教训他,不能这不许那,也知道这都是为他好,那人见不得同伴受伤。
可白糖偏偏要去做,着了魔似的,甚至乐此不疲,直到对方屡屡将自己从死亡边上拉回来,变得伤痕累累才懂后悔,过不久又摸索着找南墙去撞。
如今想来,“凶”也是区别于“冷”的神色,他兴许是不想看那人天天瘫着一张脸罢。
“以后可没我给你找麻烦,臭屁精你也别再心事重重啦。”他撇撇嘴,自言自语地喃喃,“跟谁欠你十八万串鱼丸似的。”
一席秋风过地,几片落叶打着转,终是回归生养它们的这片土地。他一个哆嗦,寒冷从脊背蔓延到四肢,麻了半个身子。在身上胡乱抹了一把,果不其然抹了一手湿,想着他们晾在这里实在不好,他收起内心的凄楚,便起身去找大飞来时带在包裹里的薄被。
待到其他三人被初生的太阳刺了眼,不情愿地撑起眼皮,只发觉身上盖着层干燥的毯子,而白发少年已不知去向。
——TBC——

『笔墨』怅往昔(武白短篇)

失踪人口回归系列×
看着我真诚的眼睛,这次不是刀,是个不怎么甜的小甜饼
虽然是原著向但是私设如山,看了预告脑补出来的一篇5000+我可能有病×
总之坐等官方打脸
虽然中考过了很久我个人也一直想写这么一篇文但是给我的脑洞只有一截图所以前前后后串剧情还是用了不少时间【说白了就是懒】
唉半年没动笔文笔还是退步了不少就当练笔吧【你还是滚去填坑吧史前巨坑你还剩俩儿】
哦还有ooc预警写着写着蜜汁乱舞×
对写到后面我都矛盾了不造自己在写啥
果然表现人物矛盾的心理一直是我的短板啊
反正辣鸡如我,yeah╮(。❛ᴗ❛。)╭
好了坐等第二季打脸【乖巧.jpg】

武崧单膝跪地,擎着哨棒的手直打颤,却依旧倔强地不肯低头,仰望高台上那双血色的双眸和目光无神的两位同伴。白糖躺倒在他身边,耳朵拢拉下来,血色渐消,气若游丝。
宁静定格于几个小时前的日落之际,他们还不曾刀剑相向,有说有笑地向这座无名小镇靠近。
“唉,走了一天,怎么还是半点人烟都不见?”白糖又在嘟囔着抱怨,“我都快饿死了。”
对于他这平昔嘴馋的死性不改,星罗班的各位早已习惯,除了耸肩摇头长声叹息其它也便随他去。但于心而言,他们还是挺赞同白糖所埋怨的前半句。夜色将至,他们的确急着找一个地方落脚歇息。
忽的白糖一蹦三尺,那激灵唬得众人一愣,接着便听他惊喜大喊:“嘿你们快点儿,那有个小镇!”
我当是什么呢。
众人皆哭笑不得,方才差点连韵文都亮出来。
一暮风吹惬意临,半彤云红镇后景。踏着十里清风,他们紧赶慢赶总算到了那被夕阳的红光笼罩的小镇。
入眼先是两尊巨大的猫形石雕,绵延的石墙分居两旁。他们扫了一圈,并未发现刻着镇名的牌匾。
“怪事。”小青喃喃,却也没有想太多。
武崧看向镇口的那对石雕,所刻表情略有不同。似笑,眼睛眯成一条线;非笑,由僵硬的线条描摹实在怪异得很。
不知为何一股阴冷窜上他的脊梁,冷不防地,武崧打了个哆嗦,没走几步路便回头望,但那里除了石雕空无一物。
“怪事。”他轻道,提起几分警觉,运转韵力在全身流动。他暗想,没记错的话,这里该是念宗的地盘。
怪异的感觉随他们进入了小镇,愈走愈是不对劲,偏偏一时无法辨明到底是哪里不对头。
静,静得出奇,此刻竟然只有前方白糖的脚步声和其正义铃的叮叮当当。
良久,他在这静中听到白糖低语:“怪事,怎么连个人影都没。”
人?人!
“不对劲!”武崧厉声道,眼神扫过街旁紧闭的门窗,“走了这么久,不可能......”他的声音愕然止住,心中警铃大作,环视一番,街上除他和白糖外竟再无其他。
“小青和大飞......不见了......”他的声线有些颤抖,明显多了惊慌。
但武崧毕竟是武崧,他迅速冷静下来,白糖时不时的脱线得他去补,小青和大飞恐遇不测还得他去救,甚至还可能与念宗的哪位被魔化的高手斗上几斗,他哪里来的时间慌。
夜幕将至,几晌前的红云烈霞恍若隔世,被白昼掩去行迹的七星北斗渐渐显形,再过不久,黑幕下便是浩瀚星辰。
武崧和白糖从最临镇口的街道开始寻找,直到镇中的广场,也没发现两位失踪同伴的任何踪迹。
“唉,累死我了。”白糖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顾沾了一身灰,喘着粗气儿,打定主意绝不起来似的,“你说他们两人到底跑到哪去啦,这么大个镇子跟我们玩躲猫猫。”
武崧未接话,也没有摆出向来师兄的架势教训白糖不要坐地上会着凉云云。他们走了一天,其实东西没吃多少,现在又花费时间寻找两位同伴,那点内容物早就被消化得干净。他武崧现在是差点直不起腰来,若不是还有根哨棒作支撑,他估计是躺平的那个。
“吃点东西吧。”他从包裹里掏出两个糯米团子,将其中一个向对方抛去。实话,他身上吃的实在不多,干粮全在大飞的包裹里,这两糯米团子是他在路上向两位善良的猫民讨来的,本只为不时之需,谁想这么快就派上用场。
对面的白丸子欣喜接住飞来的白团子,张嘴就是一麻溜儿对他的赞美之词,话还没说完就已把团子塞入口中,未完的话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他还是没对白糖那没教养的吃相和坐姿说什么,太多次,所以放弃抵抗。
武崧一向吃得少,团子下肚饥饿感顿消,尽管白发少年依旧什么也吃不够的样子。“走吧。”他说,刚迈起的脚步却急急顿住。
哪想何时,街上满是飘飞的孔明灯,诡异如鬼火,不高飞,不落地,只是悬在半空浮浮沉沉,细看,竟有不规则的影子摇曳其中。
“这......到底怎么回事?”不难听出白发少年话中的恐惧,还有他攥着正义铃的手不住颤抖,晃出一阵铃响。
纵使白糖过去以这些神话传说讨生活,其实他是最怕这些牛鬼蛇神的了,也因为相信,他才能找到元初锣。
但也万不该如此......
武崧心中的疑惑又扩大许许,目光移至白糖几乎皱成一团的五官,那霎,似有一闷棍儿狠狠击中他的心脏,惊异、警惕通通不复存在。
“喂,丸子,你怎么样?”他几步上前扶住摇摇晃晃下一秒就要倒地的白糖,紧张,甚至有些无措。
对方揪着心口,大口喘息,强行把扭曲的表情舒展一些,而后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笑:“我没事儿......只是有些难受......”尾音还扬着,人却两眼一翻,直接往地上跪。
这还叫没事儿......都晕了。
武崧顾不得心里焦急,想想还是将人放到地上躺好。他现在很确信,定是有念宗的人搞鬼。
呜——他脑中轰然一阵鸣响,双眼发黑,不远处街道房屋的轮廓连着孔明灯又淡了些许,似有无数光斑交织眼前。脚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怎么回事?他挨着柱在地上的哨棒,狠掐自己一把,总算换来些许清醒。
地在震动,像是什么东西挣扎着要破土而出。幅度和频率太过于熟悉,感受震动的瞬间,他的心若石沉大海,晃晃悠悠的没了底,还是下意识拖着白糖向前跳去。
果不其然,这么短短瞬息间他们方才所站之地已不再平整,地面断层,耸起突兀的一块。
这是千斤顶,武崧不能再熟了。
风中若有轻叹传来,他猛地头一转,广场中央有一个高台,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一直没有注意。台上站着三个人,或许是三个吧,他现在眼神恍惚得厉害,只能从对方那发散浅淡红光和满含心怀不轨的笑意的双目判断那还站着个极可能是罪魁祸首的第三人。
小青和大飞,目里无神,明摆着已经失去了自我意识。武崧从那记“千斤顶”猜到了七七八八,但此刻于残酷的现实面前,凄怆之情依旧油然而起。
没有时间给他悲观,他现在要顾着白糖,面对两位被控制的同伴,还要打败居于夜幕后的那位魔化京剧猫。偏偏他当前耳鸣不停,头疼隐隐发作,甚至还有失焦的趋势。
又闻长叹,他听血色双眸的主人轻言:“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却只能叫他神形俱散。”那人阖眼摇头,语调中似有无限惋惜。
“你将我的伙伴们怎么了?”他问,忍着不适。早闻荣光提起,念宗最擅长掌控人心,武崧确信一切定是那人搞出来的幺蛾子。
“自身难保,还有心思关心别人?”那人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幽深不着底,“或者你可以再多看那只白色的小猫两眼,过段时间,可是见也见不着了。”
白糖?他立即向那白发少年看去,白糖依旧躺在那儿,面上几乎没了血色,一动不动,像个死人。
“丸子!”他彻底暴露了内心着急,弯下腰去,刚摸着对方的手,逐渐逝去的体温叫他心里一凉。
静默的小青冷不防将水袖一挥一甩,轻柔的水袖如长鞭,挟着破风的呼啸向他甩去,凶狠且不留余地。
一切来得太快,恍若瞬息直接,武崧反应不及,硬生生挨下这一击。
他被击得倒退几步,腹部火辣辣地疼,目光却还是牵着躺在地上的白发少年。
“不用多废心思,纵然他有再坚定的信念,没有借助外力是醒不过来的。”那人笑,有目标得手的得意,“你的五感已被我的韵力侵蚀,过不多久就会像你的两个同伴一样,现在的你根本不可能激发韵力。”
“若不是你一入镇便用韵力作保护,你早该落得如此。”
话音落,小青再次扬起水袖。
他很清楚,现在必须逃,唯一的办法便是逃。然拖着这么一副累赘的身体,还得带着白糖,想要逃脱就像天方夜谭。
至此,他只有赌,拿他们一路走来的患难与共。
他嗓子眼发紧,提起力气喝道:“醒醒,小青!”
小青的动作当真一顿,神色复杂,眼中恢复不多点儿的清明,但目光依旧紧盯着他们二人。
武崧趁着那片刻空挡,抱起地上的白发少年拔腿就跑。他现在什么也看不清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冲着一个方向冲。
小青停顿的时间并不长,水袖终究还是向着他们凌厉甩去,好像方才只是一个意外的走神。
这次,他感受到呼啸而来的杀意,回头一瞥,果然是那泛着蓝光的水袖。武崧有十成的把握能躲,不过是跳一跳,但再看少女脸上的表情,双目还是无光,却不知从哪透着坚定。
他不觉慢了脚步,似是听天由命的模样。
水袖若敏捷的蛇,将他和白糖缠了个严严实实。他感到自己离开地面,先是被拉扯着,后来又被离心力甩飞了出去。水袖松开时,他和白糖还在半空,向前坠落。
武崧将白糖护在怀,心里估量了个冲击最小的姿势,几秒后落地也不管双腿打弯膝盖剧痛,向着坠落前的方向继续跑。
街道两旁的孔明灯犹如双双阴森的眼,给武崧的感觉并不好。
跑,这是武崧仅有的念头。
视线早已模模糊糊看不清了,他像是在现实与地狱的交界奔跑。
“跑,跑又有什么用?反正你不多久就会屈服于自己的信仰。”那人的声音若有若无,他也没有精力去分辨这究竟是幻觉还是那人就在不远处的轻笑。
孔明灯成了两条绵亘的线,他似乎被这两条线玩弄于股掌,千回百转,终是逃不开欲压下的五指山。
坚持,只因停下赔的不止自己,还有白糖的命。
延续的线忽的从中断开成了两截,他心知那点空挡便是转机,是希望。
脚步踉跄地朝那断处撞去,哐当一下额头磕上石墙,眩晕使他在愈烈的头疼中清醒了不少,他总算看清了几步外的木门。
历经多年风吹雨打日晒雨淋,木门已经腐朽得不成样,他推门听见近乎尖叫的吱呀,松动的门轴和脆弱的木板表明它们无法为他们的安全提供庇护,只是堪堪当个摆设作罢。
直至合户,他才算松口气。环视一周,这间石房不大,像是很久没有人造访过了,一个炉灶,正中一桌几椅,角落一张木床就是全部。
刚把白发少年放到床上躺好,武崧的头瞬间像是被人狠狠敲上一棒,才清晰不少的视线又花了,双膝发软,他实在无力支撑,直接跪坐在地。
耳旁轰鸣不止,头疼欲裂。
武崧试着激发丹田的韵,却发现自己连韵在哪都感受不着。
“废物!”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武崧耳边炸开,陌生而又似记忆中的熟悉,脑仁复疼几分,像是什么人拿着棍子在他脑子搅动。
他勉强抬起头,视线里白斑交织,那个男人却是武崧怎么也忘不掉的。
男人很瘦,四方的下巴,两颊隐隐凹陷下去,剑眉紧蹙,眼如鹰一般锐利,折射出严厉而又不满的目光,双唇抿成一条线,手背青筋在一张皮下无法遁藏,手掌却布满老茧,厚实得深沉。这么一个人,给人感觉似苍松翠竹,瘦,却瘦出一股子劲道来,不怕折腰还顶天立地那种。
他垂于两侧的手猝然紧握,指甲陷进肉里,可感官依旧麻木,没有想象中的痛感来帮他辨别这是否只是梦境。
“父亲。”武崧垂眸。
“堂堂武家继承人,竟落得如此狼狈,你拿什么振兴武家!”男人拧起的眉更紧,眉宇间是武崧记忆里熟悉的意气,眼中窜起愤怒的火苗,本就不怒自威,现在更令人生发退意,“怪我当年看走了眼,把担子放到了你这么个武家败类手上。”
武家败类,男人狠狠在这四字上咬下重音。他感觉他的头疼得像是被劈开,连身体都不是自己的。武家败类,他在心中反复咀嚼,却若把玻璃放入口中,换来的只是心里的血流如注。
他笑了,也不知为何,只是想到破碎的记忆中,连爬也不会的小子像他一眼跪在这个男人面前。男人手持哨棒,注视着墙上的“武”字挂幅,面色凝重。
“振兴武家,就交给你了。”这是男人踏出门槛前背对他说的。
尚且年幼的他似懂非懂,只是觉得很重要,大概是在那之后他存在的唯一条件。
后来,混沌大举进攻,经历了多少曲折才来到金婆婆身边,保住一条命的,他忘了,唯有男人的话他牢记于心。
振兴武家,这是他肩负的使命,也是他被赋予活着的目的。
但这一切还是被否定了啊,因为他的无能。
他这笑中饱含多少化不开的凄楚。
这样的我,在那个人看来应该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吧。
耳畔忽传一阵锐利的尖叫,没有发声体,似乎是他发自内心,回荡脑中挥之不去。视网膜上的白斑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光的黑暗。头依旧撕裂般地疼,每一根神经都在因疼痛而震动,像是要挣脱出来远离这疼痛似的。
真是,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是他那一刻的念头。
转折来自下一秒,猝不及防的重物落地声,出于现实,混杂在轰鸣和尖叫中并不明显,却那么清晰。
鬼使神差,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白色的虚影。
天知道他在这巨大的疼痛中为什么会回头。
丸子。
像是有一个人走进他的脑海,他被各种混杂的虚幻的感觉压迫得喘息不能,那个人挤进来将他拉到一个宁静开阔的草原,有芳草如茵,天光云影。
那还是白糖刚入星罗班没多久的事。
“丸子,训练时别嬉皮笑脸!”
白糖单方面和大飞嘀嘀咕咕被抓包,完全没有忏悔的自觉:“嬉皮笑脸怎么了?我又没有偷懒。倒是你,整天绷着个脸像是我欠你十八万个鱼丸似的。”
接着俩儿冤家又是战火不断。
“外面的猫民饱受混沌蹂躏,我们肩负着猫土的安危,你到底知不知事态严重?”话毕,他觉得像是缺了点什么,没来得及思考,张口又是一句,“整日吊儿郎当,除了吃鱼丸你还会干什么?”
白糖的手握着正义铃的杆儿,指节泛白,还有关节间的气泡被碾压的“咔咔”声:“那你呢,天天就念叨着振兴武家!振兴武家,振兴武家有什么用?”
振兴武家能......
他卡住了,卡在一个他反复念叨,答案本应顺理成章地脱口而出的问题上。
是啊,有什么用呢?
最后他只是模模糊糊地回了一句“你根本不懂”。
事情的结局是以白糖撩下“等着瞧吧,看看以后振兴武家能不能救你的命”,而后气呼呼地走开继续训练。
振兴武家不能救命!
他肯定他一直是醒着的,此刻却有一种从噩梦中惊醒的感觉。
如果活着是为了振兴武家,振兴武家不能救丸子,小青,大飞,也不能救我自己。
死了就全没了,活着才可以。
不能死,我要活。
当这个念头迸出,他只觉肩上一轻,头疼、耳鸣、尖叫在那霎全都消失不见,那个男人的幻影早化作一团混沌散去,似乎只是个太过真实的幻境——其实也是。
世界格外清净,除了渐消的嗡嗡声,没有任何不适。
少了点什么?
对了,白糖!
他猛地回身,扑向地上那个白发少年。
白糖脸上没了血色,平时白色的皮毛蒙上一层死气沉沉。
冰凉,他触到白糖的手时,留下的唯一想法。
打之韵毫无预兆地爆发,骤然升高的温度,从连结他们的手臂窜到白发少年身上。
他几乎恨不得燃尽自己,为了让对方的体温哪怕有丁点回升。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他之前绝对不想再来一次,没想到这么快又来了第二次。
他记得那天,浓厚的混沌化作实体,狠狠贯穿了白发少年的胸膛,刹那间鲜血如注,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他仿佛掉进了冰窖,韵力却如同烈火在他身上燃烧,叫嚣着将凶手撕成碎片。
此刻,他的世界同样分崩离析,仅有的念头是:求你了,别死。
他不知道他在求谁,或许是白糖,或许是上天。
但只求他别死。
他的温度高得吓人,白发少年回升的微小温差就这么被他忽略了。
而当白糖无力地撑起眼皮,开眼看到韵力快化成实体的火焰,简直要烧起来的那个人,一扫颓态,完全镇定不下来:“我的天臭屁精你别想不开说什么也不能拉着我跟你自焚啊!”
“火”顿时熄了。
他呆呆地看着白糖,也不知有没有把话听进去。
倏然,比蛇捕捉猎物的瞬间还要快,他抱住了他,下巴抵着肩膀。
白糖呼吸不畅,武崧的力气大的像是要把他揉进他的身体里。
“没事就好......”白糖似乎听到他破碎的抽泣,“没事就好......”
——FIN——

『笔墨』倒春寒【忠灵】

翻着文档把这篇翻出来了乁( ˙ω˙ )厂
曾经于贴吧发过,然而又删
理由为我是一个腐女而且这篇写得潦草虽然文笔还是有那么一丁点
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先说在前我没有鄙视忠灵这对cp的意思更没有鄙视BG的意思但是写这篇文我写着写着不知怎的想吐
然后就这么草草结尾
以上话痨,切入正题嗯
cp忠灵,BE照旧,短小渣慎,文笔大概有一点儿
祝食用愉快qwq

月仲冬已至,一夜之间,昨日明洒太阳变了脸,吝啬小气,些许宝贵的温度都得藏着捏着。萧瑟秋风甚是肆虐,拍落那万千枝头的凋零枯叶,染红这漫山遍野的盛明枫林。
它们欢呼在深秋里,将丝缕生命气息一点一点抽离。
那我呢,是否也终成傀儡罢?
这位年轻的学者,负手立于阳坡之上,对着斜阳,脸上愁云。疾风撕扯布衣长袍,弄得飒飒作响。那孤单的背影逐渐拉长,更显苍凉。
忠,忠了那人一生,允了那人一世,最后不是个落魄的下场?
他凝望天地交界,神情恍然。
记忆中的少女性情刚正火烈,如眼前的绯红林海。明眸浅笑,衣角翻飞,牵起他的手,足尖轻点,便奔向从未触及的未来。
那双赤色眸子总在俏皮,偶尔无赖任性,叫人无可奈何也莫名心甘情愿。
“忠。”少女是这么叫着,坐在圆桌上,小短腿儿还够不到地面,微微晃荡着。明明是随意的语气,眼却认真盯着近旁奋笔疾书的少年,“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发明个东西玩玩?”
少年抬眸,毫笔直至墙角靠着的置物架,努努嘴:“喏,我们发明的还不够多吗?”
“哎,那些不过是破铜烂铁,冷冷冰冰,有何乐趣可言?我说的,是有生命,活蹦乱跳,可以陪我们玩儿,陪我们闹。”灵犀的双眼像是突然洒下细碎星光,眼神向往地,语气却斟酌踌躇起来了。
“就像......一个小机器人!对,像小孩儿那样。”
忠放下笔,有些好笑地:“有你一个还不够闹吗,再来一个岂不翻了天?”
“少废话,说,干不干?”少女干脆横了架子,握紧双拳,作势要打。
“好好好,听你的。”忠笑着将双手高举过头顶,似屈于少女威服之下。
“哼。”少女撇撇嘴,帮着从书柜底部抽出一卷羊皮纸,递给他。
造物的难度很大,忠不由感慨起救世主来。
每个构建都须精细,轴轮之间的咬合必须完美,他们不厌其烦,修改一遍又一遍,只因他们手中捧着的,是类似于生命。
推动机械运转,使其富有灵气的能源是极其难寻的。感谢上天的眷顾,他们找到了极为珍惜的一块。
忠将手中的原石对着阳光,清澈透明的晶体折射出的光线似有不同,隐约还能感受到其中韵力的流动。虽是十分微弱的,但毫无生气的石头附着韵力,怎么着也是骇人听闻的事。
“忠。”红眸女孩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钢铁外壳,神情庄重,像是要参加什么重大的典礼。那时的忠有些蒙昧,她奶奶的葬礼都没这么严肃。
那小小躯体大洞敞开,拿着原石的手都被灵犀感染得颤抖,他轻柔地把那块意义非凡的石头放入早就设计好的铁槽中。合上盖,他们耐心祈求奇迹的来临。
寂静在蔓延,被喀嚓声打断。机器人的身体剧烈抖动,静下,忽的挣开那双眼,钢化蓝宝石所制滤镜熠熠生辉。
“成功了!”他两异口同声地。
灵犀简直可以用欣喜若狂来形容了,抱着机器人在怀,怎么也看不够。
“看,他就像我俩的孩子一样。”少女眼角都染上笑意,将小机器人举到自己面前。
他一愣,当然不是为了少女煞是明媚的笑而出神。“等等,什么时候......”
“身为他的制造者之一,为人父母,这不是应当的吗?”少女收回手,抛了个嗤笑的眼神。
他真的呆在原地,惊异于内心小小的满足,轻扬嘴角,根本没注意自己望向少女的目光是多么深情。
“以后就叫你蘑菇啦!”她兴高采烈地嘀咕。

他们之间不是没有过春天。
白发人眺望千里之外,左眼窥镜兀自闪光,眼底沉淀消极凄凉。
日落尽,气温陡然降几度,就连那天边的彩霞也随着太阳的离去被残忍剥离。远望下,方才还波浪般摇曳着树枝,现在则沉静一片。
秋冬交替,过几天,大抵能结冰了。
一切都出乎他的意料,他从没想过自己能和少女许下携手一生的诺言,也没料到,月圆下的新婚之夜,恰是黯踏上猫土肆虐的那天。
可以说,自此再无宁日。
他盯着远边地平线,冥思苦想;她奔走于城外疆边,日夜劳累。
开始,只是彼此皱眉抱怨几句。声音愈大,最后成了毫无节制的争吵,感情的裂缝逐渐成为无法弥补的鸿渠。
天摇地动的刹那,惊醒的瞬间,已经没时间给他们争论谁之过谁之错。
那个魔头来了,或许在那么多个宗派沦陷后,他依旧强大得无可匹敌。混沌遮天蔽日,沉闷厚重地压在心头,间接反应了魔头可毁天灭地的力量。
手宗岂是要止步今日?
忠张开机械手掌,韵力流过机械纹路,最终化为打击敌人的炮弹,一只只魔物灰飞烟灭。
他侧颈,看向灵犀,她手持暗红巨锤,无情抹杀堕入邪恶的生命。
无妨,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就好。自我安慰地扬起嘴角,重新投入新一轮战斗。
可惜,最终的安慰终成奢望。
她将见证他们一点一滴的金色护符摔个粉碎,真正无法粘合的是他的心。
他看着她跪在魔头膝下,却无能为力。
“愚蠢,再打下去,已没有任何意义。”她站起,俯视着匍匐的他,眼中满是鄙夷不屑,迎着他对背叛的难以置信。
我本以为你会和我并肩作战,哪怕死,也无憾。
“看在夫妻之缘,让我送你最后一程。”她提起战锤,轻吐出的几个字,一下一下,狠狠敲打着他的心房。
象征死亡的战锤落下,给他带来希望,亦将他推入深不见底的黑崖。金色护符的碎片,他冒险去找过几回,拼拼凑凑,始终缺了一块。

春天来了,却是水滴成冰的,要冻死多少单纯无辜的生命?
他仰望完全黑下的天,无月无星。
旋身即离,衣带飘动,单薄的布衣包裹着他劲瘦的身躯,徒留一地寒风习习。
深秋冷,倒春寒更甚。
——The end——

『笔墨』春念【西瞳,武白,HE】

翻着自己的文档偶然发现自己四个月前的作品乁( ˙ω˙ )厂似乎就这么压在箱子底连贴吧都没有发上去
看了一遍结果发现,这是篇糖(-ι_- )
……
个人认为当时的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身为后妈竟然熬糖我不想承认当时一时脑抽的事实【手动再见】
好了话痨这么久让我们切入正题
因为懒得想题目,胡掐了一首词题目就用这首词的名_(:з)∠)_
cp西瞳武白,不分主次,HE慎入,烂尾,文笔没有
祝食用愉快qwq

芽麦纵横春万里。烟柳青青,散乱随风路。樱艳再红河草径,落樱纷纷息无影。
碧水游云啼鹤戾。望竹林青,愉乐逑情里。再夜烛光泽映雪,梦回从旧伊人醉。
——楔子《蝶恋花 春念》
猫土二战次年,硝烟散尽,阳光久违,四散的混沌是猫民心中美好的挂念。祥和的宁静,就像那曾经只身于战乱之外的咚锵镇。
似乎一切旧曾依,星罗班还是那个有些残破的竹楼。青山碧竹,藤萝流水。小青没有嫁给所谓大户人家,还是不愁吃喝;大飞没有和奶奶生活,虽然时常跑回家里;白糖倒是没有再说民间的谣传,和豆腐汤圆一起玩闹多了不少。
武崧自是振兴了武门,却出乎意料地甘愿“龟缩”在竹楼里,白糖除了下山就是与他形影不离,练功吵嘴,简直没有半点安生的时刻。星罗班安静了不少,唯独他们吵吵闹闹。
忙碌奔波了一年,紧接突如其来的闲适。所有人的注意似乎都还在那血染的一天,淌血的黑夜。
八卦,成了星罗班的日常。
小青提起西门的频率日渐增多,武崧明白那不是因为西门几乎算得上一群宗主里唯一能入得了眼的“帅大叔”,而是近日满天飞的有关西门宗主与瞳瞳宗主的喜事。
想到这,武崧不禁笑出声。
这莫名其妙的一宗双主倒有个莫名其妙的来历。
自那次离别几个月后,他们再次重逢。
白糖瞳瞳就像多年未见的旧友,一见面就聊开了。
混沌未散,山坳口魔物未除,二人却无任何危机感,一路上说说笑笑,那关系都让他有些嫉妒。
武崧一瞥身旁死盯着瞳瞳的西门,无奈长叹,看来吃下这碗醋的可不止他自己。
只言片语随着风传入耳:“对了,瞳瞳,你和西门后来不是又大战了一场吗?输赢定出来没有?”
似乎戳中了一个敏感的节点,刚才大大咧咧的瞳瞳像是换了个人,别扭地搓揉自己的耳朵,别过脸以掩饰漾起的红云,艰难开口:“其实……算是平手,所以现在眼宗的事务由我们分别打理。”
身边的气息欢快了不少,武崧可以肯定里边还掺杂了少许骄傲和得意。
真是......有必要宠成这样吗......本着无语看戏的心态看着面无表情实则心里嘚瑟的西门,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和他做着同样的事。
谁都知道那场决斗肯定放了水。
如果说十年前的西门和瞳瞳不相上下,那么现在的西门与荒废十年待在寒冰里的瞳瞳定是有了明显差别。之前的瞳瞳是由于怒火攻心才得以有迫切求胜的欲望来了结过去,误会的解开就像一盆冷水,把他从头浇到脚,也使瞳瞳感受到即使被封印在千年寒冰里也没有的平静。
可以说,那场战斗,瞳瞳必败无疑。
至于目的嘛,武崧瞅瞅跟在瞳瞳后的西门,心中一笑,好吧,他简直感同身受。
不得不说,这对站在一起将反差萌诠释得恰到好处,只怕瞳瞳这辈子都得被西门牢护在怀了吧。
趁着白糖瞳瞳稍不留意,武崧几步向前,轻道:“就这么为他放弃了在全猫土吃喝玩乐的梦想,值么?”神态简直和西门出入一辙。
后者先是一愣,而后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视线在武崧和白糖间游移,幽幽道:“当然。何况你我本是同路。”
在旁人看来,跟在小孩后的两人真是不明觉厉又莫名合拍。
至此,世间又多一对真纯好友。
西门曾向武崧亮出他所谓的独门秘籍,厚厚一沓黄页,处处抒发真情,特别是作者花了十余年推敲其中字字句句,更是叫武崧叹息。
“没想到你这人看似轻浮,骨子里的执着还真是让人佩服。”
西门展开折扇,此时是平日里绝不流露的低沉内敛:“只此一人,再无其他。”
说来,他们也挺久没见,最近连书信都少。
就是这么个春日清晨,雾漫日升,淙淙流水冲击卵石,低调红日头角展露。武崧坐在高处,打着呵欠,抱怨着春困秋乏的自然规律。
许久无新人踏足的小径隐约出现了新的身影,武崧眯着眼注视他们越走越近,心底已绷起紧张的那根弦,哨棒悄然握在手心,小腿蓄势准备发力。
直到紫衣和明显矮了一截的黄毛小孩踏出那片模糊的雾区,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今天的星罗班,明显比平常都要热闹多许。
犹为白糖和瞳瞳,更是兴高采烈,谈天说地,其间完全不见朋友久违的隔阂。
武崧与西门在旁,无法忽视的一脸宠溺,不时小声交谈,偶尔捂着嘴偷笑几声。
直到按捺激动的心,才算正式切入正题。
“今天怎么突然过来了?”小青说。
“我和瞳瞳走遍了十一宗,想起也得给你们带点东西,若是打扰,多有得罪。”和女士说话,西门也多少显得比平时更加风度翩翩,全然不知这样的绅士会引来另一个人的不满。
“喂,西门,怎么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这样我可得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兄弟。”小黄猫鼓起腮帮,脸颊微微涨红,模样煞是可爱。
不想西门折扇扇骨一敲瞳瞳的额头,坏笑:“怎么着,还用‘兄弟’称呼我?过几周得改口了吧。”
这下瞳瞳完全唏了声,红云迅速蔓延,只红透耳根,低着头断断续续地嘟嚷:“等着,待会再......再收拾你。”
这么一搅和武崧倒是明了七七八八,只有白糖还是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兄弟什么改口......”
瞳瞳只是从宽袖中掏出一张红纸,胡乱塞到白糖怀里,抛下句“你们自己看”便拉着西门匆匆走出星罗班的大门。
待小青率先躲过纸张,草草瞟过几眼便止不住微笑。
红纸黑字,喜帖一张。
这事武崧多少也有些预料,但不想来得这么快。自己还没和白糖套进多少关系呢,说好的兄弟就准备拜堂了,武崧深刻地体会到单身贵族的悲愤。看来之后得向西门好好讨教一番。
命定的那天终于到来,整个眼宗宗宫上下被红烛之火点亮,屹与天地间,矗在冰雪里。
望着被星星装点的夜空,武崧突然想起就近一次与西门的谈话。
“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夜空,当我观赏月夜的美,总能让我回想起那个家伙。”说着朝着不远处的瞳瞳努努嘴。
夜空固然美,武崧想,但他更爱晨曦,初升的日光里,他总能看到那个家伙的身影。
事实,真正待在大堂的没有几人,除十二位宗主个个齐全,也只有星罗班成了看似局外人的宾客。
仪式比民间更加简而凡,想来凤冠霞帔什么的,瞳瞳也不愿戴。二人只是穿着一件红色的广袖上衣,瞳瞳盖着红头盖。瞳瞳的表情只有西门自己知道,但武崧可从未见他笑靥如花。
拜了天地,他们各自没高堂可拜,只得拜拜星罗班众人。对拜过后,也没有喜闻乐见的闹洞房,只是每人调侃几句,就将新郎放了。
至于他们的婚后生活,武崧鲜少有闻,只是听说猫土游了几遍,眼宗比过去更加鸡飞狗跳了,不少村民成了瞎子原因是二人将原本暗搓搓的秀恩爱搬到了明面上。不过真要说起,他倒也没工夫纠结这些——自家娘子还没搞定,拿什么炫耀?
小青提起西门更加频繁,武崧真是不知她用意何在,直到一次她真是不耐烦多说了句“也不学着点西门,赶紧把你那丸子娶进门?”
——The end——

『拜年贺』归去来兮(武崧×白糖)

收到很多亲们的新年祝福感觉没点表示就说不过去了
一直不见武白粮忍不住自己产x作为武白党差点被饿死这是因为我跳槽到西瞳的报应吗【生无可恋望天】
感情基调因为听了《归去来兮》于是我也懒得取名了就用这吧
依旧BE,大过年的得来点刀片活跃活跃气氛不是?【pai飞】
短水渣系列
黑历史系列
文笔完全没有系列!!!
人物除白糖外全死系列
最后,凝子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学习进步,早日脱单!【最后一个什么鬼x】

天色近暗,但哪怕是拥有血盆大口的黑暗也难抵今夜的万家灯火——单调的夜幕被昏黄的灯光撕扯得四分五裂。
此刻似明星下凡,而月亮归西。
一年一度的大喜庆,幸福似乎要具现化出实体。
人人都在欢笑的时刻,洋溢的喜悦与远江的孤舟格格不入。
舟上,白发少年背手而立,单薄的云纹衫贴在身侧,灯火拉长他的剪影,添上一笔孤苦伶仃。
而他,长发垂绦,神情淡漠得像看破世间不然红尘的仙族道士,与他身后死寂的夜色倒是绝配。
他是猫土的英雄,本该受万人顶礼膜拜,不说神采飞扬,至少也不应该是这么个落寞的境地。
比如现在,水雾凝结湿了他衣襟,为白如雪的长发带些润色,他不声不响,像是一座忠职的雕塑,遥望岸上的明灯,任何光亮都不可能如从前那样划出明亮的火花。
他在另一个世界,团圆的幸福不属于他,自尝苦酒,这份惆怅只能顾影自怜。
从前的回忆,兴许真能带来些欢乐,但最终,不过更将破碎的心再踏上一脚。
他垂眸,水中倒影隐隐约约,孤舟漂泊,不成形愈是支离破碎。
他抿嘴含笑,只是这笑里又藏了多少悲欢离愁?
那时他发未过颈,那时他的眼睛还明晃晃总像在发光,那时虽一路凶险却欢乐有加......那时他还不是孤单一人。
手宗一战,他明白黯与他们的悬殊,也浅尝力量的味道,随即而来的承受力量的代价。
万幸大家也都习惯了给他这丸子收拾后事,于是背他几天山路似乎顺理成章。只这念叨太多的也要属武崧了。
那时他趴在大飞背上,静静感受这胖子温暖结实的后背。这个人总是默默无言,他不如小青灵秀,不如武崧挺俊,不如白糖耀眼,憨厚稳重倒显卑微了,总是站在他们身后。他们担起天下的希望,他一人支起他们的日常。
“唉,你这丸子......”武崧又开始叨叨絮絮,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
他心底的愧疚和耐心早就在数次的说教中磨光了,终是忍不住大声嚷嚷:“知道了知道了臭屁精,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行了吧!”
喊了这么一句,心火总算有所平息,音量降下,却也不想这么放过这家伙,便胡掐了一句:“真是,明明当时还是担心我担心得要死。”其实那时他正困于黯的掌控,看不见更听不见,只是冥冥中有这样一种感觉,一不小心脱口而出罢。
这句话竟是比宿雪的瞳术效果更甚,似乎空气凝固时间暂停,只余死一般寂静。
小青抽搐着嘴角,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武崧当时......可是哭了呢。”
他诧异极,双眼茫然瞪大,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濒临死亡竟是拔了武崧的逆鳞,戳了他的软肋。
一时眼睛竟有些发酸,似乎能感受到少年当时内心的绝望,抿着嘴唇嘴角稍稍扬起,哭着笑感觉竟是那么的怪异。
棕发少年倏的加快步伐,他望去,只看到略微模糊的背影,和他沉稳的嗓音:“快走吧,还要赶路。”
那时他是开心的,至少自己在那棕发少年眼里不仅仅只是一个只会闯祸的师弟,而是能与他并肩的伙伴。
他所经历过的短暂的人生,最为喜悦的不过黯的本体轰然倒下那一刻。
成功了。
他双膝跪地,最后一丝力气也因全力一击随之而去,他不过是用残破的正义铃半支着无力的身体。
这下终于能和那臭屁精好好炫耀一番。
他满心欢悦,惦记着那棕发少年。进入黯所在的山谷,不想遇到山体滑坡,他险些葬身泥沙之下,却与那少年分开了。
他相信他还活着,不过是被阻隔在山谷那头。
前方传来异响,他吃力地抬起头,一个黑色能量球从黯手中脱开,复黯永久闭上他那血红的双目,嘴角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尚存。
该死,要死了还不放过他!
那能量球朝他飞速靠近,远远便能感受到那巨大的威压。他咬牙切齿,别说现在这副虚弱的身躯,就是一个健全的成年人吃下这记也要一命呜呼,偏偏此刻一丝力气也提不起,连躲闪都遥不可及。
葬身于此也罢,除了这祸患,提早进入轮回也得安心了。
那颗球带着死亡的气息,距他仅仅几米之遥,一个身影冷不防窜出,正正地挡在他身前。
能量球砸在他背部,不偏不倚,那人一声闷哼,空气却没有多大的波动。但初入武门的小弟子一眼便能看出,那颗球蕴含极其深厚的韵力,足以震碎人的五脏六腑,置之死地。
他的眼神闪过一瞬茫然,在看清这位替死者的面容,却几近崩溃。
“武崧......”他的目光僵硬了,什么在盘旋堕落。
“你这丸子......真不让人省心......”棕发少年低着头,墨绿眸子渐渐散了焦距,下一秒摔倒在地。
他挣扎着爬到棕发少年身边,试图抓住他流逝在风里的气息。
少年仰面躺倒,墨绿眼瞳正对着他的脸。
这位即将逝去的生者突然笑了,笑得云淡风轻,开口轻若细蚊:“你哭什么?”
他哭了?回神感受到脸上一片冰冷,应该是哭了的。
他已经很久没落过泪,久到他都要麻木。
再次见到唐明师傅星罗班每个人愣在原地。
“那......真是师傅吗?”小青恐惧地望着不远处的身影,熟悉而又陌生。
那时的“唐明”满是混沌的气息,他们感受不到,那锐利却慈祥的目光。
“怎么会......师傅......被魔化的京剧猫攻击了......”反应最激烈的要属棕发少年,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话语里满是难以置信......不愿相信。
谁都知道,那位师傅一直是武崧心里的一道坎儿。他同他们走过万水千山,还怀着一个小小的热切——向唐明师傅道歉。
没有人愿意向他们曾经的师傅下手,只能被动挨打,一次次狼狈逃过唐明带着杀意的攻击。
信仰好像被摔得粉碎。
棕发少年看着他们满身伤痕,沉思许久,再次抬头便定定望着曾经的师傅,哨棒朝着地上一敲,大地发出闷响。
他们呆愣地看着棕发少年坚定上前,手执哨棒,与唐明厮杀在一起。
是厮杀,棕发少年的一招一式,终于有了杀气。
打宗的火焰烧了三天三夜,整座山都被燃烧殆尽,映亮那时昏暗的天,唐明在这红莲之火中化为灰烬,灵魂上天,临走时似乎欣慰地朝棕发少年点了点头。
唐明的斗笠不知怎的,从天上飘飘忽忽旋转,落地,正落在少年脚下。
少年在山头插了根木桩,将斗笠挂在木桩上,复跪了一夜。
他红着眼眶,却没有哭泣,陪着欢喜冤家也跪了一夜。
小青为了连接断吊桥,以水袖为索,却在他们平安过桥后跌落悬崖。他们三人不慎误入泥潭,大飞用生命中最后一次千斤顶换来两名挚友的生命,自己却葬身在淤泥里。
每次棕发少年都立了一根木桩,他陪他站立在木桩前沉默不语,等着片刻之后的一句:“走吧。”
他已经麻木亲人的离去,流泪的滋味很久没尝过了。
却不想这时的痛比他想得更加撕心裂肺。
他又笑了,尽管身心宛如置身冰窖。
那个身影,多少次挡在他面前,为他承受伤害,漆红哨棒多少次横在胸口,拦住他下一步将踏入的无尽深渊。
“别哭了,”少年修长的手搭到他的头顶,揉揉他的白发,语气轻松得像是个没事人一样,“这么伤心怎么对得起鱼丸呢。”
苦涩的液体更加像是没了束缚,模糊了视线,沉稳压在头顶的那只手突然无力滑落,指尖触到他的脸庞,后摔到冰冷的地上。
“不......”内心的绝望一点一点包裹着他,胸前疼得好像要被撕开,“武崧......”
少年嘴角还挂着安详的微笑。
他还剩什么呢?除了思愁,什么都不剩了。
冷风掀起衣角,拂乱白发,将小舟朝着黑暗中退去。
他遥望江岸的灯火通明,像极了曾经的咚锵镇,星罗班。可谁会与他团圆呢?他们都自私地先他一步进入极乐,留他一人在这阳间与孤寂徘徊。
一只小舟逐渐融入夜色,黑暗的山水之中,看不清了。
——FIN——

『曲终人散』墨城南(西门×瞳瞳)④

四.
也不知他从哪变来的青花瓷茶具,热水装于铁锅,架在亭旁树下的橄榄炭上,两人各报名讳,就这么聊开了。
他自称是西门。
“原来你叫瞳瞳,”他笑着半阖了眼,却盯着瞳瞳的眼不放,眼底的紫还深邃几分,“是谁命的?”
与深幽的眸对上视线,他脸上一热,张皇错开目光,舌头哆嗦着不听使唤,唇齿微张,艰难地吐出几个字:“那是我爹娘随意唤的罢......”
西门隐隐抿着嘴,那对勾魂摄魄的美目弯成了月牙,开口,竟比阳春三月暖意更甚:“很是贴切的,瞳瞳,万道星辰也不比你的眸。”语毕,他还真止了笑,这么一心一意瞧着他了。
瞳瞳脸上红潮未褪,端着尚温的茶杯手却不懂往哪放,只得仰头喝茶借垂袖以遮两颊。
君山银针确是好茶,滋味甘醇,那甜味由舌尖沁入鼻端,到了咽喉便余一股热流,清冽的醇香仍在鼻腔回荡,似要随那股热流浸入四肢百骸。
茶倒也真能修身养性,瞳瞳算是明白为何老人总爱碰上一杯香茗靠在树荫下叹吁家长里短。
他又呷一口,还是那般清韵,可品尝到的却不如第一次那般其妙。
瑟缩的身子一舒展下来,人便要进入半恍惚的慵散。
西门见了他那副懵懂的懒态,抽搐的嘴角摆明了是在暗自发笑,绵绵日后,还会打趣上一句:到底还是小孩儿。
他左手托腮,就单含笑看着那只黄色小猫一脸幸福的嗫着君山茶,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
瞳瞳第三次伸手去够青花瓷茶壶,不想紫衣人执扇的手比他更快,冰凉的扇尾压住他的手腕,西门夸张地咋呼一句:“哎,别喝太多,真当是柳橙汁哪,小心上瘾。”
他一愣,手缩回去真当定定不动了。多日后,他问起西门当时为何如此小肚鸡肠,却被人用扇尾轻戳鼻梁,念了句:还不是怕你半夜睡不着,第二天起来顶着个熊猫眼不嫌丢人?
现下,西门看了他的委屈样也是不忍,纠结许久还是妥协,又为他倒了一杯,才见瞳瞳的脸色又晴朗起来。
“想来,你这么大费周章来我这荒山老林作甚?”那人唇角又是一勾,一笑一颦恍若妖狐现世。瞳瞳这回学了不少,他们从陌人到相识也才半个时辰未至,但他心知西门又要调侃他了罢。
“莫真是听了流言蜚语来捉妖尔?”西门故意压低声线,却在语末拔高了语调,逼得瞳瞳把方想好的措辞都堵了回去。他脑子空白,两手捏紧茶杯直至手指冰凉,闷声哼了句:“确......确是的。”
“问妖乃何物,可有头绪?”
既知西门是做了半个看客看戏,不反击岂不是刚见面就矮了个头?瞳瞳的思绪可算回到线上。
他环顾四周,将这天上地下都看了个遍,这才不急不缓扭过头,朗声道:“莫说鬼气阴森,精怪还是有的。喏,这樱花林,虚实不定,满天花雨我也不敢多看两眼,生怕只是一场梦去。”他又佯着上下打量西门好一会儿,又凝视那对紫眸看了片刻,不复方才那样躲来躲去,再次开口还是没忍住笑腔:“哦,你到是个切实的活人。”
哗啦,那暗红绢绫再次完全舒展,又掩去半边俊颜,紫色眼瞳光芒内敛而愈加神秘莫测。
“我是活人,但若我从樱花出现,你又怎知我不会乘雾而去?”
瞳瞳被他唬得瞪眼,直至西门收了扇笑得前仰后合,颤得肩上的花瓣都落了地,他才知上了狐狸精的当。
“你......”他气得咬牙,反击不成还被呛一口。
那人正拭去眼角笑出的泪,他拗不过这口气,一下灌了最后一杯君山银叶。
凉茶味更甜,虽不及热的香,但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像是直降到心肺去,心火渐熄。
本来也不是什么难平的事,除了个人私心,面前人倒也有趣。
他低头端详起这青花瓷茶杯来。素白为底,上头勾画了几笔靛青,似街上随便一个洒脱之人乱画几笔,拿得远些,又可依稀辨出一朵祥云。
它单只蓝白二色,却自相映成趣;落笔简洁,却有华而不艳;用色纯净,却又聚空灵之凝。青得耀眼,白得沉静。
“嘿,别忘了樱饼。”他提醒,凉透的西饼叠得整齐摞在盘中。
樱饼好吃,但又没什么不同,不过是作为作料的樱花为这普通的甜点添上一缕幽香。
可西门说他偏对这缕幽香格外上心。
“这是故乡的味道。”说这话时,他微昂着头,望着远方,神色则是心神早已神游的模样。
待了小会儿,天色将暗,瞳瞳得走了,西门指了个方向,让他一直走便是,他照做。约两千余尺,突如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险些半跪在地,回望发现那樱林又离他可望不可即了。他什么也没说,兀自长叹便转身离去。
一连几天,瞳瞳几次来到那块地方兜兜转转,却寻而未果。
一直到端午,他将动身前往长安,西门像是从地里冒出来一般。问他,他说是来送行。
“这端午赛舟的场面如何?”西门含笑,举手投足并无惜别之情。
他扯着马缰,看向江边热火朝天,摇头:“不好,不比你的樱林美。”
瞳瞳只字未问为何那樱林时有时无。
两人沉默约有一盏茶的功夫,瞳瞳不得不走了。那小小的身躯熟练地跨步上马,淡淡一句:“至少,明年再见。”
西门不做声了,瞳瞳也并未再回头。
最终,快马声中,瞳瞳消失在拐角,西门死盯着地面,轻喃。
“再见。”

『曲终人散』墨城南(西门×瞳瞳)③

三.
风又起,树叶摩挲,沙沙地响儿,抖落叶上冷露。那晶莹剔透被高高摔下,打了几个旋,跌落水中漾起涟漪一片。他把目光从水上挪开了。
瞳瞳想在苏州多留几日,尽管一开始他惊异与这想法的冒尖,细细想来,自己自幼便居黄河以北,仅有两次到过苏州也只是匆匆过路,为了南下摆平南海的侵略者罢。端午的赛舟,投粽祭屈原,他还真没见过。只要远远避开苏州园林,撞上皇帝的几率几近为零。若撞上又何?现下边塞平安,难道他还能强打发瞳瞳到军营里发霉不成?
想是这么想着的,首先也得在这百转千回的绿里走出一条路来。瞳瞳望着曲折的石板路,绵延通向幽静深处,似乎又分出几个叉。
站在原地,等着哪位宫女恰逢经过是不现实的,他不由哀叹,径直步入茂密树丛。
苏州园林尽是些常青树,如鸟雀的鸿羽般将天遮得个密密实实,至少瞳瞳几次差点撞上树。
青灰石板与棕色大地渐渐模糊不清,光线何时被丝缕抽走的,现在感官也淡。地上积了不少淤泥,他一个脚步深一个脚步浅地摸索,小心避开一个个隐约的轮廓。
他记得,苏州园林虽然大,但也是分区种植,或大或小罢,反正从树林一头走道另一端只是时间问题。
可黑暗也把时间拌慢,他觉得自己且走了半个时辰,麻木的双脚像是走了三天三夜。
迂回百折,莫不最后是竹篮一场?
不想忽的的一阵疾风席地,翠色叶片不得不抓牢叶柄,在狂风中摇曳着瘦弱的身躯,就连那有些份量的树枝也带着一起一伏。
风灵巧地绕过万棵古木的树干,树丛被吹得汇了又散,散了又聚。瞳瞳望见那不远处的刺眼白光,在昏暗中明灭可见。
那点光芒不算太远,他尝试地走了十来米,已是几尺之外触手可及。猛烈的气流泄了劲,叶隙重闭,瞳瞳在树叶闭合前一秒清楚地看到斜下方那熟悉的石板路......
等等!
他未来得及反应,脚下兀然异样一软,泥土崩裂,下意识将身体压低,重心后移,突如其来的亮光令他措手不及,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顺着滑坡狼狈滚下,两秒后额头磕上了什么硬物,只闻颅腔内一声闷响,眼冒金星的,但因此停下了。
待头疼稍有缓解,模糊的视线清晰了些,拧眉打量自己置身所处,半生景物勾起记忆回溯。
啊......这正是来时路。
他松了口气,顺着原路返回,总归是出得去的。
不等安份片刻,有人生从远处传来。隐约叽叽喳喳,似两只麻雀在为芝麻大点事争论不休。瞳瞳不用等来人走近便知这定时几个宫女边走边聊着八卦。他其实蛮佩服那些宫女的,上至皇帝半夜呓语,下至市井街边论谈,什么都逃不过她们耳。可她们对他可不是那么亲切了,也不过是一群势利罢。
他打量着自己,经方才那么一滚,虽然有些草垫底,但不可避免沾着黄泥。听闻愈近的说笑,那群宫女仿佛就在拐角,他急急转身——反正这副模样被她们看见也不过是嗤笑几声,赏几个白眼尔。
瞳瞳朝着来时方向疾步,衣角翻飞,抽身而退不留半点声响。彻底远离那群人前,零星只言片语入了他耳。
“听说了吗?这地方......”
“啊,是那片樱花林否......”
“不错,闹鬼的......”
他依旧不敢怠慢,脚上赶着路,心里对那宫女所言生出了些兴致。不难想出这地方有片樱花林。但闹鬼的樱花林?瞳瞳还真想见识一番。

此时正值芒种,距他所期待的一派喧闹还有几天,衣食住行他不愁银两,寻思着要到宫女口中樱花林去瞧瞧是那只鬼在搞事。
不觉出了那片林,想还是到最近的小镇打听罢,消息能传到宫里来,也不会离得远。
镇子离园林差了不过几里,约是一炷香多一点。远看便能望见立在镇口的巨大牌匾,阳刻行书苍劲有力——雪睛。
一夜宿雪,却成明睛。
怪名字。瞳瞳摇头,兴许是自己不解风情呢。
又是镇沿江南岸,他百无聊赖地逛在一条小街,于他而言有些陌生的江南春景他已不关心,思绪游离在那蒙了面纱的樱花林。
还是应当找几个人问问。
“嘿,那位小哥!”一清润女声打断了他想的线。他顿住身形,疑惑地侧头,见位姑娘站在一家店面前,满脸笑盈盈,“来些果脯吗?鲜得很,大可放心没什么陈年旧货。”
瞳瞳茫然眨眨眼,恍然发现女子两旁架子上摞得整整齐齐的干果。说来那位姑娘也是出得灵秀,叶眉凤眼,青丝高挽,两鬓轻贴脸颊旁,生出一股俊气;蓝白的水田衣配上浅蓝色眼瞳是分外合适的,蔚蓝双眸让人不由联想晴空万里,焕发着令人愉悦的光彩。
“不了,我对干货没什么好感。”想起北方永远也吃不完的腊肉果干,他婉言谢绝。
姑娘有些悻悻的,却仍不死心:“本店的樱饼也堪称绝佳,镇里镇外只此一处,公子来些罢?”她递上一个瓷盘,装着些洋人传来的小西饼,金黄金黄,正中嵌朵粉红的樱花,已不复光滑,被去了水份,但依旧蓄着最令人遐想的色彩。掺和着酥油饼香,似乎还有另一种恬淡的气息,谈不上香气,只是像白纸上水痕划过一般。
他颇为犹豫些时,点头:“来二两便是。”
“好嘞!”姑娘欢快地应着,抽出一张牛皮纸,拿起放在盘中的竹筷,从架上一篮麻利地挑拣。
“对了,姑娘,”瞳瞳装作漫不经心地,“听闻附近有片奇异的樱花林,不知真假?”
那位姑娘嘴角的笑容僵住,目光低沉,手上也停了动作。“啊......您是从外面来的吧?”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实现瞥向别处,“樱花林是有的,不过不是奇异,精怪是了。”
“怎么个怪法?”他按捺好奇,佯作一个不信神的过客,有些不屑。
姑娘踌躇片刻,才缓缓开口:“雪睛,这个镇子为什么叫雪睛,公子想过没有?”
不等瞳瞳有任何表现,她继续说:“我也是近两年才搬过来的。听茶楼的掌柜奶奶说,七八年前,这儿开始偶尔下些雪。就算烈日悬天,三伏酷暑,一瞬间都要变样。气温骤降,云凝雪飘,到半夜积起来有十厘米高,却在第二天消失无踪。镇子也更名雪睛。”
“但无论,”她顿了顿,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得很,“骤然暴雪也好,年轮四时也罢,那片不知何时冒出的樱花林一直开得灿烈,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若不是神明显灵,就怕是魔鬼在作祟哩。”姑娘吁声长叹。
不枯败的樱花林,听上去真有几分意思。瞳瞳想。
这儿的镇民或是没有那么口无遮拦,宫廷一众来来往往七八次,却才在宫里传开,保密也是够严的。又说,镇民都看淡了罢?这街上往来的,都如其它各处那般,乍看下看不出什么异样。没有鬼怪笼罩的阴霾,或被怨灵缠身的憔悴,当真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样。
“公子,您的樱饼好了。”一只瘦长的手拎着纸包伸了过来,那只手带着显著的女性特征,却有些骨节分明,细看手掌还有层薄薄的茧。
“啊......好。”瞳瞳从愣神中反应过来,木讷接了精致的纸包,模糊地应了声。纸包被草绳束缚着,上面挽了个漂亮的绳结。
他又想说什么,姑娘却推搡着将他推向店外。
“相遇即是缘,那樱饼权当我卖个人情,拿走便是,我不要钱。”
瞳瞳疑惑地刚没走几步,又有人凑在他耳边语:“樱花林向东一直走便是。”
他猛一回头,只见那姑娘站在店内浅笑,甚是诡异。身旁竖了块招牌——醉樱坊。
可真是神神叨叨,奇奇怪怪。
他权衡许久,最终还是迈步前行。
人渐渐疏了,街旁瓦房也座座更比残破不堪。春光正好,却有秋冬之寒。瞳瞳打了个哆嗦,若不是湿气太重,莫非阴气缭绕?
碎裂石板间生了密布的青苔,惹得葱绿一片。只这绿里不知何时夹杂了几抹粉樱,似无数双眼,直愣愣的,目光焦点全集在他一人身上。
近了。不觉间,他的手轻握成拳,定定望着隐约那片朦胧的粉,真当染了漫山遍野。
他能感到自己在激动,在兴奋,在旁人看来鬼气久却不散的不毛之地而觉分外亲切。仿佛一切冥冥中已注定,他要做的不过是赴一场轻松的茶会。
又行数百米,才发觉不对劲。远方的樱远得不真切,像雾,飘忽若离,如梦似幻。
不对!真的不对,他从未听说沙、海以外的蜃楼怪谈。辗转踌躇间,脑中嗡地炸起一声轰鸣巨响,热流从指间流过四肢百骸,汇至心脏却成了隐隐的痛,双眼胀得难受,似乎有什么将要从中溢出。
异样感来得太突然,走的也匆匆,下一秒便消失无踪,只是手仍条件反射地搭在心脏处。
回味起那一秒并不好受,细想起耳边似有一声美玉跌落石案的哀呼,打了个激灵,便闻清韵入他鼻腔。
他抬眸,头顶樱色蔽天,四围盘虬综错。嘴角撩起弧度,心底轻松得有些莫名其妙。
簌簌樱花总是在落,不时有几片滑落头顶,或与脸颊擦边而过,似春风拂面。瞳瞳两指摄起一片,拇指摩挲樱色上的纹路,柔韧的触感令他的心也不觉软得像春天里的长江。
这哪里像鬼怪徘徊处?倒如上仙下凡暂居之地。
落英永不倦怠,离了枝头在空中迈起绝世舞步,也不过短短十几秒,便与粉色地毯融为一体。
瞳瞳又向前走了。
他不懂自己该去哪,只是觉得这六瓣樱花总会给他指引。樱雨里走得也不很久,片片落英本就是时间沙漏里的流沙。当他看到一座红瓦小亭临于兀然出现的碧湖旁,他就知道他到了。
碧湖是这片林子里最突兀的颜色罢,就连亭子都可凭暗红的瓦和柱在樱里混杂。
湖面静得不像样,若飞樱花停驻湖面的刹那才有微波泛起,瞳瞳真要怀疑这莫不是天上掉下的一块大好的翡翠。
静谧的林子里,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视线顺着棕色树干渐渐上移,在簇簇花瓣里分辨着,他半眯眼,以免被浅粉迷了双目。
紫色衣摆,轻悠荡在空中。是了,他心里暗念。
某个人靠在一棵树的主杈上,斜大襟丁香为底紫为边,腰栓丝绦。一头灰,不是年过半百的苍老,而熠熠生辉。瞳瞳的目光只够得上他的侧颜。那人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更衬三分温润,七分风华。那薄唇同细长的眼尾微微翘起,叹美同时,又狐狸般狡黠。
他静肃着不敢动,只是一个劲儿盯着看。
除了不时散落的樱花,似定格了时间。
那人忽然打了个哆嗦,身子一歪整个人如火凤在生命之末跌下树梢。瞳瞳心一沉,慌忙蹬足上前,怕他真化作了灰烬。
不想那人在空中折了腹,收了腿,便顺势转个一百八十度,稳当地落了地,动作行云流水,身手敏捷真有几分他们的祖先未进化前的风姿
沉默几秒,方睁眼,似乎才刚转醒。
那人依旧侧对着他,看着自己靠过的杈,转过脸,瞳瞳没来由地揪紧自己的衣摆。
紫色的瞳真叫好看,明看静无波澜,却不晓得有多少暗漩在里面,也不知引得多少人迷途不知归路何在。目光是柔和的,但瞳瞳明白,他不过是看见了裹在刀尖上的那块丝绸。留海遮了半边眼脸,几缕丁香暗藏于间。大概是挑染的,瞳瞳想。
他宽袖里摸出一只折扇,老棕竹的扇骨,暗红绫绢为面,其中夹杂几点樱红,扇坠是琥珀,瞳瞳看不清形,但想来又是樱花罢。
他随意捡了个方向,将那合起的扇柄捏在三指指尖,扇斜斜搭在唇上,正露出一段唇角。只见那唇角菱儿一般微微翘起,还不等看清,折扇徐徐拉开一段,登时便掩住了俊颜,唯见那双眼笑得如樱花灿烈。
“我说怎么睡不安稳。”他才开口,风风韵韵的声线抵在心间,如樱般轻,若樱般柔。
他缓步上前,那紫的瞳也近了几分。
“原是来了这么个稀客。”淡得像调笑春风顽皮,实则有责怪瞳瞳扰人清梦之意。
“哦......失礼,”不知是真的做错了事还是确被摄了魂去,说起话来也有些磕磕盼盼,“我......我不是有意闯进来......”至于为什么用“闯”,他感觉这片林与眼前人息息相关,樱花林对于“樱花妖”来说,大抵如家般存在,那么他还真是有些不请自来的冒昧。
“多谢盛赞,不过在下可不是什么妖怪。”调笑不知怎么就指着他了,紫衣依旧泰然自若翩翩如玉,他却羞着埋头沉默不语,避开那对紫眸的凝视。
他的目光扫过漾着红云了脸颊,又盯着瞳瞳半垂帘的双目看了许久,终忍不住芙尔一笑:“又没有怪你,慌甚么?”
“不过,”视线望向飞舞的樱花,继而投向湖面上的碧波荡漾,“这里的确少有外人来了,你的出现的确很出人意料。”
折扇轻摆,他摇头叹息:“至少出我意料。”
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只是那折扇随着微小弧度一来一去,他也不知怎的就瞅到瞳瞳手上提的纸包。
“怎么,连献鬼的祭品都准备好了?”
瞳瞳被他的调侃激得猛然抬起头:“这不是......”却看着半掩于扇后的美如冠玉唏了声。
“我知道,”他像是猫偷了腥,“定时出自醉樱店主之手。”
瞳瞳乍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哗啦,遮了玉树的扇子被折起,尚在掌心一顿,又被指向不远的湖边亭。“不嫌弃的话,就这差点,一起吃茶去?”末了,他还悠悠唤上一声:“小孩儿。”

『曲终人散』墨城南(西门×瞳瞳)②

二.
够呛的。他漫步于深幽小径中,身边晃过一排左右对称的白房,直朝那最辉煌大气的殿堂走去。
意料之中的在镂雕木门前被拦下,依着程序上报候在门外的公公。简单道明来意后,公公转身一甩流苏,那马鞭子似的险些拂到瞳瞳脸上。他皱眉,后退一步,躲开了。
木门一阵咔啦轻响,又是一阵咔啦轻响,阖上。
莫约一刻钟,门被拉开一条缝,那位公公硬是把脸挤进门缝间漏下的光线中。
“进来吧。”尖细的嗓音这么说着,他微微侧身,退小步。
瞳瞳缓缓推开木门,极静的,房间里只回荡着门枢尖利的惨叫,却也极细小,轻若蚊蝇罢了。
昏暗的行廊,烛灯尚未点亮,唯一的光芒便是那从纸覆上的窗透进来的。鲜少有人,站岗的禁卫军也稀稀疏疏,但他们宛若石雕,掉根针都能听见的环境里,呼吸也几不可闻。
他缓步走着,斟酌能够最快完事的措辞——一秒钟都不愿待下去的地方,他可不愿在那家伙身上浪费时间。
心里正小小地抱怨,视线突然豁然开朗②,就见现世圣上,身着黄色纱罗制的翟纹龙袍,象征天玄地黄的冕帽高戴。形体不至外头坑害农民的地主那般肥头大耳,但一看便知是从小养尊处优。
他左膝跪下,右手握拳抵在左肩,平板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臣不负皇命,载誉归来,了却圣上匈奴之忧,并虏获头领。该定其何罪?”
长隆对瞳瞳显见的随意极不满,幸此刻而非大庭广众,只将眉心一皱,开口道:“卿平身。匈奴之事朕不管你,随可。”
他支起左腿,二人目光目光只碰撞在一瞬间,电光石火。瞳瞳看到皇帝眼中的疏离与摒弃,高坐在皇椅上的人亦瞅到瞳瞳眼底的厌恶和不屑。
两人都是极为敷衍的,他们互相对彼此的想法略知一二。皇帝想借着瞳瞳一身的本事为他征战天下,当做一颗棋子来利用;瞳瞳则看在这位高高在上的“异族”留着它这眼中钉的情分上,暂且没有逆忤圣上的想法。
总之,他们二人是杠上了,只看谁先打破这微妙的平衡。
瞳瞳微躬身,后退几步,转身不带留念,沉重的衣甲发出一声闷响。
这简短不过一分钟的谈话令他厌烦。
出了灰白大殿,扶着玉石栏,瞳瞳不禁如释重负。宁有些无礼,万不可表现出丁点顶撞之意,尽管他当真没有逆反之心。
那一天迟早会到来,瞳瞳清楚,他会与王军兵刃相见。到时候他就是有三头六臂都顾不过来,找个机会在这处处暗漩的是非之地脱身才是最好选择。
又开始漫无目的地走了挺久,一缕柔风吹散他的思绪,不觉回神才发现刚才是失了神。
幸好,他还在青石板路上。苏州园林是大得很,不过按瞳瞳的说法,只要有路,又走得到哪里去?
乍起的春风何其凉,尤其是和着潮湿的水汽。他像被一盆水淋得从头到脚,连带着身体也哆嗦起来。尽管此时接近五月,但天是白茫一片——太阳不见踪影,大抵是刚下了场雨,可老天爷还没尽兴罢——何况苏州这靠河沿江之地,早该做好“早穿棉袄午穿纱”的准备。
他看看衣上的血渍,想着还是先换下这副血甲。
愁着哪里去找干燥的行衣,忽见碧树中,小小一座简朴瓦房,石桌石凳,不大的空地前摆着一排盛水木盆,面上漂零几朵纯白泡沫,两旁架着竹竿,挂满花色被单——印满百花、千鸟甚至花鸟都有。
走过去,冷清中还是没有人的气息,石桌上摆了件整齐叠好的云纹长衫,被几块干净的石头压着。
那家伙啊......
他认得这里的丫鬟,兴许是几份相像的遭遇,初来乍到那几年,他总是跑道宫中和她说话,丫鬟也将他当作子弟看待,瞳瞳自然乐得有个似亲非故的朋友。
知道他每次从北溟来都赶得及,丫鬟每次都会备一件云纹衫——怪,他除了提早几日寄封书信至皇帝外,没有任何预兆他会来,难道皇帝真的把着书信诅咒了许久?
瞳瞳捏起衣服一角,将褶皱抖开,不算昂贵的布料,素纹白底,却比朝上肉官那各色的眼花缭乱多了份柔软。
换上长衫,将那血染的战甲浸入水里,透彻冰凉的液体渐变为暗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不禁拧了眉心。想来除了这身武艺,他还没发现自己有什么特别——不算自己亮黄色的皮毛,和普通人比起,更为艳丽的毛色也是京剧猫的特点之一,也许是韵力所致——上天入地,腾云驾雾?这些他尚未发现。但若不是碰见那位红袍怪人,他甚至连自己所属什么宗派都不知道。
瞳瞳盯着血水里自己的倒影,暗起波澜,依稀可辨。
那时的天灰蒙蒙的,是早晨还是傍晚?记不大清。只是养父母都仍健在,自己兴冲冲地攥着两枚铜板要到旁街打酱油。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那么开心,小跑着在路上横冲直撞,不看路的。
“彭”,就撞到个人强大的反作用力将他推倒在地。
“喂,小朋友,你没事吧?”一只品红袖子晃荡下来,摇摇摆摆,不知是哪位怪人穿的袍子长了好大一截。
瞳瞳同沾泥的手掌撑地,稳下重心起身,边拍着落灰的屁股,礼貌笑笑摇头:“谢谢,不过不需要了。我还得和您道歉,是我先撞的您。”
红袍怪人愣了几秒,抽回僵在空中的手,背在身后,不是料想中了然地点点头后离去什么的,而绕着瞳瞳踱步:“有趣,真是有趣。我可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碰见同类。”他的声音较之前用于安慰的柔和来,像被撕开暴露了原形,显而易见的激动和勃勃兴致。
瞳瞳这才注意到,这位怪人将自己的容貌尽数掩藏与兜帽下的阴影之中,走路也是没有起伏。他死盯着那人方才走过的土地,除了袍子拖行留下的痕迹,黄土上什么也没有。
修大人在上,我不会是见了鬼吧。
看在自己也是怪诞的一份子,他只暗在心里咆哮,面上表现的是与年龄极度不符的波澜不惊。要说为什么不惨叫一声窜回家里,也是见惯了罢。
红袍人来回“踱”着步,小声嘀咕,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瞳瞳听的。
“嗯,天资不错......啊,武学基础扎实得很......哟!”他惊奇地轻喊,像是有什么完全不在意料之中的趣事,瞳瞳盯着他兜帽下的脸——真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想象到那匿于阴暗下有双眼睛弯成月牙形。“竟是只眼宗小猫,我本以为......”
“什么!你知道京剧猫?”瞳瞳瞪大忘了自己的无礼,红袍人却没有在意,话语反带笑音:“不认得父母,是吗?也真是稀奇,不过在这种年代,”他顿下,声线忽然沉了去,“不少见。”
“先生,”他说,急迫的,甚至好奇自己哪来的定力站在原地,“您认识别的京剧猫......或者说,您是?眼宗,我是眼宗的?您怎么看出来的,我对着镜子照了几年都没......”
那人举起一只袖子——那只袖子软软地耷拉下来,依旧用那玩味的语气:“当然,孩子,你是眼宗弟子——这活儿我都干了好几十年了。”
话只说到这,他便绕过瞳瞳,走远。地仍旧不留痕,他的疑问未得解答,他最为牵肠挂肚的问题甚至没能说出口,他碰上的唯一与“那方世界”看似关联的人在雾里没了踪影。
他不是不想追上去,只是当时四肢兀然僵硬,苦涩目送那人背影——这就是,京剧猫的力量吗。这股力量切切实实地存在,以至于良久还没法动弹。横竖都是不能动的当,他便思索起自己突然了然的身份。
眼宗,气汇双眼,散至经脉,以求操纵生灵,或以惑敌。
说白了,眼宗弟子而言,瞳术是一门必不可少的功课,亦是天赋所在。可他瞳瞳可却看不出自己有哪门子的天赋——便是十余年后也是单纯地只能汇聚韵力罢了,将力往哪使,一概不知。最可笑的,他可不会要做一辈子那第一只不会韵力的眼宗京剧猫吧?
自我嘲解呢,双腿忽软,几个踉跄险些又要与黄土地来个亲密接触。试着活动关节,愕然发现那股禁锢的力量无踪。
唉,罢。
长叹,他可真又怅又恨。
昂头望着阴沉的天如故,将未解之谜暂放一边,继续朝着那家旁街的酱油铺走去。
②豁然开朗:出自《桃花源记》,指从阴暗狭隘到明朗开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