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食动物,主混京猫圈,胃口比较挑只好武白西瞳不拆不逆其余无差,喜欢写BE但其实特爱吃糖吼吼吼

『曲终人散』墨城南(西门×瞳瞳)③

三.
风又起,树叶摩挲,沙沙地响儿,抖落叶上冷露。那晶莹剔透被高高摔下,打了几个旋,跌落水中漾起涟漪一片。他把目光从水上挪开了。
瞳瞳想在苏州多留几日,尽管一开始他惊异与这想法的冒尖,细细想来,自己自幼便居黄河以北,仅有两次到过苏州也只是匆匆过路,为了南下摆平南海的侵略者罢。端午的赛舟,投粽祭屈原,他还真没见过。只要远远避开苏州园林,撞上皇帝的几率几近为零。若撞上又何?现下边塞平安,难道他还能强打发瞳瞳到军营里发霉不成?
想是这么想着的,首先也得在这百转千回的绿里走出一条路来。瞳瞳望着曲折的石板路,绵延通向幽静深处,似乎又分出几个叉。
站在原地,等着哪位宫女恰逢经过是不现实的,他不由哀叹,径直步入茂密树丛。
苏州园林尽是些常青树,如鸟雀的鸿羽般将天遮得个密密实实,至少瞳瞳几次差点撞上树。
青灰石板与棕色大地渐渐模糊不清,光线何时被丝缕抽走的,现在感官也淡。地上积了不少淤泥,他一个脚步深一个脚步浅地摸索,小心避开一个个隐约的轮廓。
他记得,苏州园林虽然大,但也是分区种植,或大或小罢,反正从树林一头走道另一端只是时间问题。
可黑暗也把时间拌慢,他觉得自己且走了半个时辰,麻木的双脚像是走了三天三夜。
迂回百折,莫不最后是竹篮一场?
不想忽的的一阵疾风席地,翠色叶片不得不抓牢叶柄,在狂风中摇曳着瘦弱的身躯,就连那有些份量的树枝也带着一起一伏。
风灵巧地绕过万棵古木的树干,树丛被吹得汇了又散,散了又聚。瞳瞳望见那不远处的刺眼白光,在昏暗中明灭可见。
那点光芒不算太远,他尝试地走了十来米,已是几尺之外触手可及。猛烈的气流泄了劲,叶隙重闭,瞳瞳在树叶闭合前一秒清楚地看到斜下方那熟悉的石板路......
等等!
他未来得及反应,脚下兀然异样一软,泥土崩裂,下意识将身体压低,重心后移,突如其来的亮光令他措手不及,接着便是一阵天旋地转。顺着滑坡狼狈滚下,两秒后额头磕上了什么硬物,只闻颅腔内一声闷响,眼冒金星的,但因此停下了。
待头疼稍有缓解,模糊的视线清晰了些,拧眉打量自己置身所处,半生景物勾起记忆回溯。
啊......这正是来时路。
他松了口气,顺着原路返回,总归是出得去的。
不等安份片刻,有人生从远处传来。隐约叽叽喳喳,似两只麻雀在为芝麻大点事争论不休。瞳瞳不用等来人走近便知这定时几个宫女边走边聊着八卦。他其实蛮佩服那些宫女的,上至皇帝半夜呓语,下至市井街边论谈,什么都逃不过她们耳。可她们对他可不是那么亲切了,也不过是一群势利罢。
他打量着自己,经方才那么一滚,虽然有些草垫底,但不可避免沾着黄泥。听闻愈近的说笑,那群宫女仿佛就在拐角,他急急转身——反正这副模样被她们看见也不过是嗤笑几声,赏几个白眼尔。
瞳瞳朝着来时方向疾步,衣角翻飞,抽身而退不留半点声响。彻底远离那群人前,零星只言片语入了他耳。
“听说了吗?这地方......”
“啊,是那片樱花林否......”
“不错,闹鬼的......”
他依旧不敢怠慢,脚上赶着路,心里对那宫女所言生出了些兴致。不难想出这地方有片樱花林。但闹鬼的樱花林?瞳瞳还真想见识一番。

此时正值芒种,距他所期待的一派喧闹还有几天,衣食住行他不愁银两,寻思着要到宫女口中樱花林去瞧瞧是那只鬼在搞事。
不觉出了那片林,想还是到最近的小镇打听罢,消息能传到宫里来,也不会离得远。
镇子离园林差了不过几里,约是一炷香多一点。远看便能望见立在镇口的巨大牌匾,阳刻行书苍劲有力——雪睛。
一夜宿雪,却成明睛。
怪名字。瞳瞳摇头,兴许是自己不解风情呢。
又是镇沿江南岸,他百无聊赖地逛在一条小街,于他而言有些陌生的江南春景他已不关心,思绪游离在那蒙了面纱的樱花林。
还是应当找几个人问问。
“嘿,那位小哥!”一清润女声打断了他想的线。他顿住身形,疑惑地侧头,见位姑娘站在一家店面前,满脸笑盈盈,“来些果脯吗?鲜得很,大可放心没什么陈年旧货。”
瞳瞳茫然眨眨眼,恍然发现女子两旁架子上摞得整整齐齐的干果。说来那位姑娘也是出得灵秀,叶眉凤眼,青丝高挽,两鬓轻贴脸颊旁,生出一股俊气;蓝白的水田衣配上浅蓝色眼瞳是分外合适的,蔚蓝双眸让人不由联想晴空万里,焕发着令人愉悦的光彩。
“不了,我对干货没什么好感。”想起北方永远也吃不完的腊肉果干,他婉言谢绝。
姑娘有些悻悻的,却仍不死心:“本店的樱饼也堪称绝佳,镇里镇外只此一处,公子来些罢?”她递上一个瓷盘,装着些洋人传来的小西饼,金黄金黄,正中嵌朵粉红的樱花,已不复光滑,被去了水份,但依旧蓄着最令人遐想的色彩。掺和着酥油饼香,似乎还有另一种恬淡的气息,谈不上香气,只是像白纸上水痕划过一般。
他颇为犹豫些时,点头:“来二两便是。”
“好嘞!”姑娘欢快地应着,抽出一张牛皮纸,拿起放在盘中的竹筷,从架上一篮麻利地挑拣。
“对了,姑娘,”瞳瞳装作漫不经心地,“听闻附近有片奇异的樱花林,不知真假?”
那位姑娘嘴角的笑容僵住,目光低沉,手上也停了动作。“啊......您是从外面来的吧?”她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实现瞥向别处,“樱花林是有的,不过不是奇异,精怪是了。”
“怎么个怪法?”他按捺好奇,佯作一个不信神的过客,有些不屑。
姑娘踌躇片刻,才缓缓开口:“雪睛,这个镇子为什么叫雪睛,公子想过没有?”
不等瞳瞳有任何表现,她继续说:“我也是近两年才搬过来的。听茶楼的掌柜奶奶说,七八年前,这儿开始偶尔下些雪。就算烈日悬天,三伏酷暑,一瞬间都要变样。气温骤降,云凝雪飘,到半夜积起来有十厘米高,却在第二天消失无踪。镇子也更名雪睛。”
“但无论,”她顿了顿,再次开口声音低沉得很,“骤然暴雪也好,年轮四时也罢,那片不知何时冒出的樱花林一直开得灿烈,开了又落,落了又开。”
“若不是神明显灵,就怕是魔鬼在作祟哩。”姑娘吁声长叹。
不枯败的樱花林,听上去真有几分意思。瞳瞳想。
这儿的镇民或是没有那么口无遮拦,宫廷一众来来往往七八次,却才在宫里传开,保密也是够严的。又说,镇民都看淡了罢?这街上往来的,都如其它各处那般,乍看下看不出什么异样。没有鬼怪笼罩的阴霾,或被怨灵缠身的憔悴,当真只是普普通通的百姓样。
“公子,您的樱饼好了。”一只瘦长的手拎着纸包伸了过来,那只手带着显著的女性特征,却有些骨节分明,细看手掌还有层薄薄的茧。
“啊......好。”瞳瞳从愣神中反应过来,木讷接了精致的纸包,模糊地应了声。纸包被草绳束缚着,上面挽了个漂亮的绳结。
他又想说什么,姑娘却推搡着将他推向店外。
“相遇即是缘,那樱饼权当我卖个人情,拿走便是,我不要钱。”
瞳瞳疑惑地刚没走几步,又有人凑在他耳边语:“樱花林向东一直走便是。”
他猛一回头,只见那姑娘站在店内浅笑,甚是诡异。身旁竖了块招牌——醉樱坊。
可真是神神叨叨,奇奇怪怪。
他权衡许久,最终还是迈步前行。
人渐渐疏了,街旁瓦房也座座更比残破不堪。春光正好,却有秋冬之寒。瞳瞳打了个哆嗦,若不是湿气太重,莫非阴气缭绕?
碎裂石板间生了密布的青苔,惹得葱绿一片。只这绿里不知何时夹杂了几抹粉樱,似无数双眼,直愣愣的,目光焦点全集在他一人身上。
近了。不觉间,他的手轻握成拳,定定望着隐约那片朦胧的粉,真当染了漫山遍野。
他能感到自己在激动,在兴奋,在旁人看来鬼气久却不散的不毛之地而觉分外亲切。仿佛一切冥冥中已注定,他要做的不过是赴一场轻松的茶会。
又行数百米,才发觉不对劲。远方的樱远得不真切,像雾,飘忽若离,如梦似幻。
不对!真的不对,他从未听说沙、海以外的蜃楼怪谈。辗转踌躇间,脑中嗡地炸起一声轰鸣巨响,热流从指间流过四肢百骸,汇至心脏却成了隐隐的痛,双眼胀得难受,似乎有什么将要从中溢出。
异样感来得太突然,走的也匆匆,下一秒便消失无踪,只是手仍条件反射地搭在心脏处。
回味起那一秒并不好受,细想起耳边似有一声美玉跌落石案的哀呼,打了个激灵,便闻清韵入他鼻腔。
他抬眸,头顶樱色蔽天,四围盘虬综错。嘴角撩起弧度,心底轻松得有些莫名其妙。
簌簌樱花总是在落,不时有几片滑落头顶,或与脸颊擦边而过,似春风拂面。瞳瞳两指摄起一片,拇指摩挲樱色上的纹路,柔韧的触感令他的心也不觉软得像春天里的长江。
这哪里像鬼怪徘徊处?倒如上仙下凡暂居之地。
落英永不倦怠,离了枝头在空中迈起绝世舞步,也不过短短十几秒,便与粉色地毯融为一体。
瞳瞳又向前走了。
他不懂自己该去哪,只是觉得这六瓣樱花总会给他指引。樱雨里走得也不很久,片片落英本就是时间沙漏里的流沙。当他看到一座红瓦小亭临于兀然出现的碧湖旁,他就知道他到了。
碧湖是这片林子里最突兀的颜色罢,就连亭子都可凭暗红的瓦和柱在樱里混杂。
湖面静得不像样,若飞樱花停驻湖面的刹那才有微波泛起,瞳瞳真要怀疑这莫不是天上掉下的一块大好的翡翠。
静谧的林子里,似乎还有别的什么。
视线顺着棕色树干渐渐上移,在簇簇花瓣里分辨着,他半眯眼,以免被浅粉迷了双目。
紫色衣摆,轻悠荡在空中。是了,他心里暗念。
某个人靠在一棵树的主杈上,斜大襟丁香为底紫为边,腰栓丝绦。一头灰,不是年过半百的苍老,而熠熠生辉。瞳瞳的目光只够得上他的侧颜。那人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更衬三分温润,七分风华。那薄唇同细长的眼尾微微翘起,叹美同时,又狐狸般狡黠。
他静肃着不敢动,只是一个劲儿盯着看。
除了不时散落的樱花,似定格了时间。
那人忽然打了个哆嗦,身子一歪整个人如火凤在生命之末跌下树梢。瞳瞳心一沉,慌忙蹬足上前,怕他真化作了灰烬。
不想那人在空中折了腹,收了腿,便顺势转个一百八十度,稳当地落了地,动作行云流水,身手敏捷真有几分他们的祖先未进化前的风姿
沉默几秒,方睁眼,似乎才刚转醒。
那人依旧侧对着他,看着自己靠过的杈,转过脸,瞳瞳没来由地揪紧自己的衣摆。
紫色的瞳真叫好看,明看静无波澜,却不晓得有多少暗漩在里面,也不知引得多少人迷途不知归路何在。目光是柔和的,但瞳瞳明白,他不过是看见了裹在刀尖上的那块丝绸。留海遮了半边眼脸,几缕丁香暗藏于间。大概是挑染的,瞳瞳想。
他宽袖里摸出一只折扇,老棕竹的扇骨,暗红绫绢为面,其中夹杂几点樱红,扇坠是琥珀,瞳瞳看不清形,但想来又是樱花罢。
他随意捡了个方向,将那合起的扇柄捏在三指指尖,扇斜斜搭在唇上,正露出一段唇角。只见那唇角菱儿一般微微翘起,还不等看清,折扇徐徐拉开一段,登时便掩住了俊颜,唯见那双眼笑得如樱花灿烈。
“我说怎么睡不安稳。”他才开口,风风韵韵的声线抵在心间,如樱般轻,若樱般柔。
他缓步上前,那紫的瞳也近了几分。
“原是来了这么个稀客。”淡得像调笑春风顽皮,实则有责怪瞳瞳扰人清梦之意。
“哦......失礼,”不知是真的做错了事还是确被摄了魂去,说起话来也有些磕磕盼盼,“我......我不是有意闯进来......”至于为什么用“闯”,他感觉这片林与眼前人息息相关,樱花林对于“樱花妖”来说,大抵如家般存在,那么他还真是有些不请自来的冒昧。
“多谢盛赞,不过在下可不是什么妖怪。”调笑不知怎么就指着他了,紫衣依旧泰然自若翩翩如玉,他却羞着埋头沉默不语,避开那对紫眸的凝视。
他的目光扫过漾着红云了脸颊,又盯着瞳瞳半垂帘的双目看了许久,终忍不住芙尔一笑:“又没有怪你,慌甚么?”
“不过,”视线望向飞舞的樱花,继而投向湖面上的碧波荡漾,“这里的确少有外人来了,你的出现的确很出人意料。”
折扇轻摆,他摇头叹息:“至少出我意料。”
一时间谁也没再开口,只是那折扇随着微小弧度一来一去,他也不知怎的就瞅到瞳瞳手上提的纸包。
“怎么,连献鬼的祭品都准备好了?”
瞳瞳被他的调侃激得猛然抬起头:“这不是......”却看着半掩于扇后的美如冠玉唏了声。
“我知道,”他像是猫偷了腥,“定时出自醉樱店主之手。”
瞳瞳乍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哗啦,遮了玉树的扇子被折起,尚在掌心一顿,又被指向不远的湖边亭。“不嫌弃的话,就这差点,一起吃茶去?”末了,他还悠悠唤上一声:“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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